二十五. 殷勤
秋老虎到来的城市里总是干燥，室外艳阳高照，操场上一片青草悠悠，一张张年轻的脸洋溢着青春的模样。
林似锦的座位恰好靠着窗边，一抬头就能看到学校的操场，还有一大片露台；宽广的场地上，学生们总是爱三三两两地扎堆；也有恰逢体育课的班级，男生在阳光下挥洒出的汗水在空中划出弧度，年轻的躯体紧实又充满力量；自发组成的啦啦队因为年轻娇美的容颜更是让这午后的秋日如泼墨般晕染开来。
要说这大学校园的魔力，大概便是每天看着这些朝气蓬勃的脸孔，自己难免也会觉得年轻上几分吧。林似锦托着腮帮子看得入迷，一双瞳仁黑亮，眨眼间便生动自如。额角隐入眉峰里的深刻，显出这拥有光洁额头的主人似乎偶有思索。林似锦想着，或许自己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又兜兜转转回到了这里。
‘哎’林似锦无声得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有些发紧的额头。视线老实得又专注在面前的资料上。
系里到了十一月份就开始忙起来，连林似锦这个无足轻重的人最近都感觉到压力倍增，这样高强度的工作，外加近来办公室里奇诡的氛围让林似锦有些招架不住。
自上次和顾思远的’不欢而散’，林似锦总觉得好像自己被什么东西在牵引着，或者说得难听些，就是被人牵着鼻子走；因为这种被动的感觉在记忆里曾经划出过很深的刻痕，导致如今偶然一碰触，林似锦都能感到毛孔的瞬间涨大，如溺水般毫无办法。
“林老师，你研究下这份’外语教学理论与实践研究’的资料，下周一交给我。”
一刀资料足足有500页的a4纸，林似锦刚才随便翻了几页就觉得难度不。心里正略微纳闷，系里每年科研申报的重点一般都落在老一辈教师还有系里不声张的少数几个重点培养的青年教师头上；而自两年前李媛媛进了外文系便从来没有落过马。今年却没有她。
一想到这里，林似锦的疑惑更甚。她还记得宣布名单时候李媛媛投过来的眼神，她那眼尾锋利一扫，一双俏丽的杏眼在青天白日里竟让林似锦感受了那浓重到化不开的怒气。
林似锦连忙摇了摇头，妄图扫开这平白无故的瞎想。
“林老师，系里有系里的安排，你照规矩做好就可以了。”说话的是刘老师，他今天换了一副黑框眼镜，宝蓝色的框架让人到中年的他略显精神。
大概是看出林似锦的苦恼，他从前座转身过来善意提醒。
“呵呵，是啊，林老师，你就照着做，系里不会亏待新人的。”
陆续听到这边动静的几个老师也出声安慰，一个个慈眉善目。改了往日的态度。
外文系在大是大系，不仅英文专长，还有德语，西班牙语，日语，韩语，法语这五个语种，这个周老师就是教德文的，从一毕业就在大干到现在，半辈子耗在了这里，慢慢凭着能力跟资质混成了外文系里的一把手。平时系里的大事务都是她传达，开会一般也是她主持，偶尔刘老师代劳。
林似锦一一客套之后便回身埋在角落里，室外阳光明媚。林似锦的眉头却越发深重。
她总是相信一个道理，无事献殷勤，必然没有好事。自己之前一直都是办公室被忽略的对象，最近除了突然加剧的工作量之外，这次这么重要的科研任务交给她，对毫无经验的林似锦来说无疑是一颗定时炸弹。做的好是本分，若是做得不好呢？
林似锦总感觉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但细细地分析过一圈又实在找不到可疑，只好先解决手头上的任务再说。
办公室一阵西索，大家都陆续结伴去吃午饭，林似锦无人相约，但也乐得自在的收拾了下打算吃完午饭再继续。这个课题对于她来说真的有些难度，看了一上午都没有什么实际收获。
“林老师，一起吃午饭呗。”
突如其来的娇俏声音让林似锦一愣，正准备跨出去的步子尴尬的顿在半空，一转身才堪堪收回。
“啊，好啊。”林似锦调整了略微尴尬的姿势，礼貌的打招呼，心里的疑问更甚。
“听说二楼来了个做川菜的师傅，他炒的川菜特别地道，很多老师尝过可都说不错呢。”
林佳笑意盈盈，一张脸温柔可人，一伸手自然地挽上了林似锦的胳膊。
林似锦不自在地抻了抻，想拉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但好像身旁的林佳并不在意。最后林似锦挣扎几次无果，便只好沉默着。
林佳是外文系另一朵娇贵的花，平常总是和李媛媛一进一出，两个人都是大出名的漂亮，年轻貌美不说，各方面能力也胜人一筹，这样的女生平日里自然会吸引不少目光，连女生都会对这样漂亮优秀的姑娘多几分善待。她对林似锦没有李媛媛那样明目张胆的不喜欢，但也只是忽略，像忽略空气一样的忽略。记得有次两人偶然在茶水间碰上，对方招呼都没有留给林似锦一个，林似锦就举着刚泡的咖啡傻愣愣站在茶水间，嘴里是还没有机会吐出的招呼声。
林佳高傲惯了，林似锦又生来冷淡，往后就没有再主动往上凑过。眼下来人这明显讨好的意味不免让林似锦好不容易打消的念头一下子又深思起来。
“林老师，你别老拘着，大家都挺好相处的，你看要不休息天我们约个时间一起逛街啊”
林佳说着还像女生般摇了摇林似锦的胳膊，林似锦出于礼貌地轻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她知道，这件事来的蹊跷，而这林佳也断然不会真的约她一起逛街。人和人总是有些不一样的，有的人习惯了说漂亮的场面话，其他只要听着便天下太平了。
“好”。
午饭林似锦食不知味，期间还有其他几个她并不熟悉的老师一起吃饭，她们偶尔打趣林似锦的沉闷，林似锦也只是笑笑，并不多话。
她一向沉默，一下子受到这么多关注，难免有些不适应。
心里的疑惑渐渐团成团，又像天边收尾的彩霞，事情似乎一点点眉目清晰起来，又似乎什么都没有进展。
一想到这里，筷子尖戳了戳面前可口的米饭，顿时失了兴趣。一群人叽叽喳喳早就忘了一旁的林似锦。
她转头，略带嘲讽地轻笑。没人发现。
因为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如果没有外力驱使，她不讨好，众人渐渐也就忘了。
林似锦扒拉两口米饭，没什么表情，她只想尽早结束这几日的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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