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柳琳理清了纷至沓来的诸般心绪,抱着木盒从药房踱步出来,侍候在院中的柳念凑上来,接过她手中的花雕木盒,问道:“姑娘,这是甚东西?”,柳琳将药室房门上挂着的略显老旧的铜锁轻轻摘下,灼灼视线落到木盒上,仿佛要将它看穿,嘴上却不经意地回道:“原先的一些旧物,我想留在身边,就带出来了。”
两人出了院门,柳琳拿出袖中的铜锁将原本大开的院门紧阖,于门闩之上又上了道锁,柳念不解道:“姑娘,好好的为何要上锁?这铜锁许久未用,钥匙都不知到哪去了,往后再开门就麻烦了。”
“那样最好,权当是跟过去的自己道个别。”咔嚓一声,锁芯入扣,她心中暗道:柳氏,这方属于你的天地,我不会踏入,亦不会让人来扰你清净。
柳琳慢悠悠走在廊上,双手交叉在胸前,时不时揉搓着颈上的玉牌,柳念在旁亦步亦趋跟着,说来也怪,平白无故的,姑娘颈上何时多了块视若珍宝的玉牌,她竟然都不知道,正懊恼着自己对姑娘的疏忽大意,没注意到柳琳突然停了下来,差点就直直撞上去,柳琳霍然回过头来,急切想问什么,到嘴边又变成淡淡的一句:“念儿,你是什么时候到我身边的?”
柳念思忖一下,答道:“算算日子奴婢到姑娘身边有五年了。”
“五年啊,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了。”她目光幽幽,语调极轻。
柳念忆起当年,神色闪烁道:“五年前,是姑娘和大公子救了流亡在外的奴婢,将奴婢带回柳家,姑娘心善把奴婢带在身边教书习字,还给奴婢赐家姓,取念字为名,姑娘那时言语不多,但却十分照顾奴婢,对奴婢的愚笨也很是包容,能跟着姑娘是奴婢一辈子的福分。”
柳琳侧身倚着栏杆问道:“念儿,你见过我之前的贴身婢女吗?”
“奴婢来之后不曾见姑娘有贴身的婢女侍候,至于之前奴婢就不大清楚了。”
“那原先可是乳母照顾我和轩儿?”,她要弄清楚郑姬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掩盖所有痕迹,心思周密如柳甄都无从察觉。
“奴婢到柳府时,婶婶详尽交代过奴婢,姑娘的些许习惯好恶,想来应该是的吧。”得到柳念肯定的答案,她转身改道径自朝巴清歇榻的前院走去,柳念茫然道:“姑娘不去畔月阁了吗?”,“自是要去的,念儿,你去备车吧,我去看一眼清姐,随后就到。”,柳念刚走没两步,就被自家姑娘叫住,将花雕木盒要了回去,临了柳琳补充解释了一句:“我正好顺路放到房里。”一溜烟跑走了,头一次见自家姑娘火急火燎,惹得柳念既觉好笑,又觉可爱,乐呵呵地去安排马车了。
柳琳赶到前院,远远地就望见乳母林氏站在屋外廊下,细心留意屋内的动静,见柳琳过来,林氏下阶迎过来,刚要开口就被她示意噤声的动作制止了,两人辗转到侧廊之下,柳琳直言问道:“乳母,你知道郑姬以前经常打骂我,对吗?”,林氏大惊,道:“姑娘可是想起了甚事。”
柳琳徐徐道:“有些模糊的印象,可我想知的是郑姬使了何种手段让兄长对此事毫不知情。”
林氏冷哼一声,双眸渐凉道:“姑娘真是抬举她了,郑姬手段恶毒,那时趁大公子忙族中商事,无暇顾及内府,以方便照顾为由,把您和公子接入她的院子,还不允我等一同前往侍候,可恨那郑姬表面一副良母之相,实则暗藏毒妇之心,私下对您虐待责罚不断。
您怕大公子知晓后分心,自学钻研药理,若不是背上的伤口您无法清理,无奈下告知老身,只怕是老身也不曾知晓姑娘受的苦,还记得老身给您敷药时,背上荆条痕深深浅浅,老身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林氏越说越激动,不禁掩面而泣。柳琳拥着林氏轻抚劝慰道:“琳知晓乳母的心意。”林氏定了定神又道:“郑姬心肠险恶,是个没脑子的毒妇,是您顾全大局想方设法瞒住了大公子,老身多少次都想向大公子吐露实情,可姑娘您再三叮嘱,老身又怎得能让您的心思白费。”柳琳觉得手里的羊皮卷就像一块烫手的山芋,不拿出来说服柳甄的相助嬴政的胜算便少了几分,可自己听了林氏的一番话实在是不忍揭出柳氏费尽心力隐瞒的真相。
柳念在府门口久等也不见自家姑娘的身影,便匆匆回来,刚进前院看到婶婶合臂抱着姑娘不停地哭泣,她怔在院外,不知发生何事,也不知自己该是走是留,柳琳只顾安慰林氏背对着她并没注意到身后来人,林氏瞅见柳念在原地踌躇不停,敛容回首,缓缓道:“姑娘,念儿来找您了。”
柳琳压下内心泛起的阵阵波澜,故作轻松道:“瞧瞧和您聊的入神,忘了她了,我打算去畔月阁给清姐带些点心,这就有劳乳母照顾了。”林氏福身行礼,目送柳琳远去,望着女子纤瘦的身影,化作一抹浅黄消失眼前,眸中复起薄雾一片,长叹道:“夫人在天有灵,该有多心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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