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九个多时的车程,夏黍三人驶至一处蜿蜒崎岖的山间路中停了下来,夏黍对刘琳和邓雨说:“前面的路吉普车过不去,只能靠我们自己了,过了这座石桥再穿过前面的山洞就到祭台了。”
山林间的溪流从陡峻的山壁腾空而下,烟雾缭绕中的石桥若隐若现,走过石桥,一条曲折的石阶向下延展,夏黍背着探测的工具在前为刘琳她们引路,邓雨慢吞吞地走在最后道:“我们为什么不光明正大的进去呢,非要绕什么路啊,这种路走起来多费劲呀。”
夏黍应声答道:“阿雨你就稍微忍忍,这里的人认为,祭台是祭祀神灵的地方,不容外人所亵渎,因此至今都没有进行过考古考察,我们这次的行动也是偷偷进行的,这个山洞是战争年代为了躲避空袭而打通的防空洞,已经废弃几十年,是我们现在最好的通行选择。”
邓雨恍然大悟道:“怪不得说祭台不为世人所知,原来是因为被人刻意保护起来了。”
十几分钟后他们穿过山洞,一座约七层楼高、长约500米,呈黄褐色的巨大四方形古祭台出现在他们面前,青石台阶直通祭台顶部。在祭台正前方,青石台阶之下设有香花祭物,六盏仙鹤古灯分立于两侧,四周旌旗围绕,夏黍上前对着祭台深鞠了三躬,合掌于胸口说道:“先辈在上,夏氏族人夏黍只为揭开祭台真相,绝无二心,若有冒犯还望先辈见谅。”
刘琳和邓雨走到祭台侧面察看,只见祭台结构紧密,上下分层明显,在上下两层的平面之间可以清晰的看出夯窝。刘琳轻轻刮下一层沙土在手里摁捻道:“这应该是细夯土,这整个祭台本身就是一个夯土台。”
邓雨回道:“要这么说的话这祭台下面其实是有墓葬的,秦代墓葬被伪装成了祭台,还没有封土层,这还真有点意思呢!按照祭台的高度来说如果真的是陵墓,那应该是一个高规格的了,可是这面积是不是又了点。”
刘琳侧身趴在祭台边聚精会神的查看夯土台的木骨墙筋道:“如果真的是陵墓的话,高度和面积确实不成正比,这祭台下面肯定有什么,但是不是陵墓还有待商榷。”
“夏黍,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夏氏族人的使命是守护,不是破坏。”一个充满沧桑的声音说道,“混子,怎么你就是不听劝,非要一意孤行?”另一个厚实的声音随之而起。
“族长,舅舅,你们这是墨守成规,无论如何我都要解开祭台的秘密,既然你们不愿告诉我,那我只能用自己的办法了。”
刘琳和邓雨闻声前去,只见夏黍正与一名老态龙钟的白发老者和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在祭台前僵持不下,中年人无意间瞥向一旁的刘琳和邓雨,面露讶异之色,对旁边的老者耳语了几句,老人听后,目光越过夏黍上下打量着刘琳,刘琳被老人盯得有些发毛,自我介绍道:“您好,我叫刘琳,她是邓雨,我们俩是文物考古研究所的实习生,是来跟着夏黍一起进行文物考察的。”
老人听到刘琳的名字,将目光收回用质询的眼神盯着夏黍重复了一遍:“柳琳。”
夏黍纠正道:“是刘非柳。”老人并未理会夏黍,步履蹒跚的走到刘琳面前,先是一怔,后用低缓而恳切的语气道:“我是夏氏族长,夏庆征,姑娘,你也想进祭台吗?”
刘琳见老人不苟言笑的神情,有些不明觉厉,但还是坦然答道:“当然想,我们来这的目的就是为了它。”
夏庆征微微颌首从随身携带的布袋中拿出三粒乌黑的药丸道:“我知道既然夏黍带你们来,一定也跟你们说过他所猜测的祭台秘密,就算我们有心想瞒你们,可能你们也会千方百计的进去,但夏氏先辈族人世代守护祭台,我们决不允许它出现任何闪失,如果你们能保证此事只有你们知道且绝不外传,便吃下药丸,明日我带你们进祭台。”
刘琳、邓雨三人拿起药丸,面露困惑,夏黍率先发问“族长,这药是?”
夏庆征缓缓开口“祭台建立之初,为防止盗贼横行,先祖在墓墙中设有毒物夹层,因此祭台内常年留有毒障,没有这解药,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那我们吃了药,现在去不行吗?”邓雨急不可耐的说。
“解药需要1个时才能吸收,在身体内形成抵御能力,你们现在进去,药丸没有发挥功效,毒气侵入体内,也是出不来的。”一旁的中年人解释道
邓雨吓得缩了缩脖子:“这么严重啊,那我们还是明天再去吧,既然老人家已经同意了,我们也不差这一时。”
夏庆征踱步到仙鹤古灯前,摆弄着燃烛道:“长途跋涉想来你们也累了,志滨,准备一下先带他们吃点东西,再去客房休息,我一个人在这呆会儿。”中年人连声应下。
夏黍还想再跟夏庆征说些什么,却一把被夏志滨拽住,不动声色地给夏黍一个警告的眼神,默不作声地带着三人出了祭园。回庄寨的路上,夏志滨对刘琳和邓雨还算周到客气,相较之下是一点好脸色都没给夏黍看,对夏黍爱搭不理,弄得刘琳和邓雨也有些别扭。
一行人穿过一段鹅卵石铺成的路,两旁一栋栋整齐排列的木制屋被稀稀拉拉的几个石凳和形态各异的花草盆景分隔开来,颇具乡村风情,远离尘世喧嚣,置身其中恍如世外桃源,不时,有几个身着朴素的村民经过,还会熟络地跟夏黍舅甥两人打招呼,路尽头一座长长的栈桥连接着五栋掩映在苍翠林木之下的联排木屋,显得含隐蓄秀,奥僻幽邃。
夏志滨打开最右边的一间,顺手把钥匙交给了离自己比较近的刘琳,侧身让出门口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屋子虽然就是简单的客房,但窗明几净,没有多余的装饰物,显得整洁利落,一盆绿油油的栀子花放置在窗边的花架上,长势喜人,看得出主人的用心照料。
“乡野民宅简陋了一些,希望你们不要介意。”夏志滨用带有憨厚上扬的语调对刘琳和邓雨亲善地说道“你们先休息一会儿,夏黍就住在你们旁边,有事就找他,我的房间在最左边,一会夏黍舅妈把饭菜准备好了,我让他过来叫你们,当这是自己家,别客气。”说罢,便拉着夏黍要出去,夏黍抗拒的挣扎了一下,夏志滨见状,黑着脸使劲把夏黍拽了出去,临出门夏黍对邓雨撇着嘴做了个我一会来找你们的口型。
待二人反应过来,夏黍早就没影了,邓雨嘀咕道:“夏黍的舅舅不会是学变脸的吧,这情绪控制的也太到位了!”
刘琳示意邓雨噤声,俯下身细听隔壁依稀的争吵声“夏氏怎么出了你这个逆子,我们送你出去读书,不是让你学完回来破坏族规,做这种违反祖制的事。”
“这种老旧固化的思想和所谓守护的使命,禁锢住一代又一代的族人,难道这就是先祖愿意看到的吗?你们根本就不知道它的研究价值,根本就不懂它对考古界意味着什么,我没有私心,也没有亵渎先祖的意思???”夏黍有些急躁的声音随反驳道。
啪!清脆的声响打断了夏黍的话“我不得不承认你这次煞费苦心找来那个孩子,确实让族长有所退步,但你记住若是祭台秘密被公之于众,你就再也不是我夏家人,这一巴掌希望能让你清醒,想起族训,有所收敛。”夏志滨气恼的声音复起,
邓雨瘫坐在沙发上仰屋兴叹:“这里的人把祭台看的这么重要,看样子就算我们想要进行专题研究,肯定也是前路漫漫。”
刘琳没有和邓雨搭话,只是坐在窗边喃喃自语重复着夏志滨刚才说的话:“那个孩子让族长退步,原因呢?”
邓雨腾的一下从沙发上起来,拉着藤椅几步走到刘琳跟前,跨坐在椅子上,接着刘琳的话像模像样的也分析道:“细想还真是,那个族长老头有够奇怪的,之前夏黍跟他纠缠了那么多次,他都寸步不让,那可是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怎么突然看到你就改主意了呢?他连夏黍都没理直接跑过来问你,怪不得夏黍一直强调让我这次来一定要和你一起。”
“这事你不说我也知道,但我奇怪的是原因好吧”突然刘琳顿了顿反问道:“你刚才说是夏黍让你带着我的?”
邓雨会错了意,以为刘琳误会自己不愿带着她急忙解释:“就算他不说我也会跟你一起来的,好事情我怎么可能不跟你分享呢。”
刘琳有些哭笑不得:“我当然了解你啦,我的意思是夏黍肯定知道些什么内情,但还没有如实告知我们。”
两人讨论了半天也没分析出个子丑寅卯来,邓雨按捺不住起身道:“我们直接去找夏黍问个明白不好吗?在这胡乱猜测也没用啊。”
刘琳赶忙伸手截住邓雨“夏黍既然有心隐瞒,我们去找他,他也不会吐露实情的,这里的人把祭台当作神祇,若是考察过程中操作失误,毁坏祭台,到时候只有我们俩可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琳,我和夏黍共事那么长时间,他是个值得信赖的人,绝对不会害我们的,至于这祭台,人家不是已经答应带我们进去了嘛,我们是考古学者,又不是盗墓的,哪来破坏一说,你这是多余的担心。”
“依你我现在的水平,还不能单独考察修复古物,况且我们现在不知道夏黍有什么内情没说,为什么要隐瞒,还是一切心谨慎。”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的敲门声,邓雨开门看见夏黍端着两份竹笋烧肉站在门口,邓雨心虚地陪笑道:“快进来,我们正好在讨论明天的工作事宜呢。”
夏黍倒也不在意,直径将饭菜放在桌子上:“今天咱们回来的突然,家里没有什么东西,这是山里新挖的竹笋,就当尝个鲜。明天等我舅妈准备些食材,再好好招待你们。”
邓雨摆手:“不用那么麻烦,我们吃什么都可以。”刘琳盯着夏黍,附和着邓雨:“对,明天的勘探才是正事,其余的都无所谓。”
“说到明天的勘探???”夏黍欲言又止,“其实,我没有隐瞒什么不可说的秘密,族长先前不允许我进祭台,完全是因为族中规定,只有族长及其继任者方可入内祭拜。这次族长能首肯,完全是托了琳的福,之前我没有告诉你们,琳的相貌和我族供奉的神女很相似,我也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没想到族长真的会同意。”
邓雨打趣道:“就因为觉得琳长得和那个什么神女长得像,你们族长就打破族规,太草率了吧。”
“你们也看到了我舅舅有多迂腐不化,族长那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你们不信,我可以带你们去祠堂,见过神女像你们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夏黍,我们俩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怕无意间坏了这里的风俗规矩,让人生厌。”刘琳解释道
“我理解,其实我见过族长之后就想跟你们坦白的,但是又被我那个舅舅拉走教训了。”夏黍耸了耸肩,无奈笑道:“既然已经说开了,那你们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日咱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入夜,刘琳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里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慌乱,戳了戳身旁的邓雨“阿雨,我睡不着。”
“你又想到什么了,大晚上的精神紧绷怎么睡觉。”刘琳矢口否认却被邓雨驳了回去,“你每次紧张、烦心的时候,都喜欢摸着你的玉牌,从就这样,我还不知道。”她哈气连天、漫不经心的说着
“是嘛,这都已经成下意识的习惯了,但握着它就好像爸妈还在我身边一样,应该是改不了了吧。”刘琳挤出一丝苦笑
邓雨揽过刘琳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细语:“琳,这习惯就像是阴晴表,可不能改,要不然我和爷爷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是特别需要我们呢!现在放空自己,睡吧~”
阵阵清凉的夜风拂面,卷杂着栀子花的幽香,半梦半醒中,刘琳好似感到颈上被抚摸过的凤血玉牌闪过一丝刺眼诡异青光,想是月光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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