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白焰此刻的心情很矛盾，说不上难过，也说不上欣喜，是前所未有的压抑和紧张。
按理说，应该高兴才对，这么多年，他不就一直等着这一天吗，等着看她被法律制裁，来偿还自己犯下的罪孽。
可为什么就是高兴不起来？
而且，让他感到害怕的是，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想将这段监控给删掉，当做从来没有看到过。
好在，欧阳雪及时打了电话过来，要不然，他可能真的要助纣为孽，酿成大错了。
矛盾复杂的心情，使得许白焰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就这一个姿势保持了一个多时，直到欧阳雪从外面赶回来，还在怔愣中没有回过神来。
欧阳雪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许白焰在桌前兀自发呆的模样，眉宇间不自觉皱成了一团，这幅样子，是她以往都没有看到过的。
“许白焰，发生什么事了？”欧阳雪心里一紧，走上前问道。
之前他在电话里说得不明不白的，什么叫找到凶手了？
这一走上前，欧阳雪也看到了电脑屏幕里的画面，再看看许白焰盯着它的眼神，顿时也明白了十之八九。
这个可能就跟他找到凶手有关。
许白焰也回过神来，见欧阳雪已经看到了，心里挣扎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了。
“我怀疑这里就是凶手们的老巢，这辆车就是负责抛尸的。”
欧阳雪没料到许白焰竟然早就开始调查了，而且竟然比警察的进度还快，心中微微吃了一惊，但面上仍旧保持镇定，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问道：“怎么说？”
许白焰没有多花，将视频给她放了一遍。
欧阳雪越看脸色越难看，尤其是最后看到那辆白色中型面包车出现在制药厂门口的时候，几乎可以断定，就是这里了！
“赶紧把视频交给顾队吧！”看完后，欧阳雪激动的说道。
这可是一个关键性的进展，案子又往前迈了一大步。
许白焰点点头，“嗯”了一声。
欧阳雪注意到许白焰的情绪不对劲，依旧很萎靡，心里不觉奇怪，这有了重大发现，他不是应该兴奋才对嘛，怎么看起来很不开心？
正想问什么，却被他一句话给带了过去。
“我把视频拷下来了，我们现在就去吧。”
看似很随意的一句话，欧阳雪眼神闪了闪，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很快到了警局，许白焰将u盘交给顾深，只说是发现了可疑车辆。
顾深是知道许白焰的本事的，也没问从哪儿来的，直接将u盘插在电脑里，大家全都围在了一起，看这激动人心的一刻。
沈越则是目光游离，神情恍惚，准确的来说，自从欧阳雪一进来，他的情绪就一直不在状态。
他们曾在邗江有过几面之缘，只可惜没说过什么话，这回欧阳雪似乎一样没有留意到他。
白色面包车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呼了一声，这不就是在吴良住处溜达了好几天的可疑车辆吗，连车牌都一模一样。
然而，在所有人都欢呼雀跃着“终于找到凶手”时，只有顾深发现了制药厂大门上的名称——文君药厂。
竟然是……
顾深心中泛起了波澜，忍不住深吸了口气，转头看向许白焰。
许白焰神情看起来很正常，似乎并无不妥，可这么多年的友情，顾深依然一眼就看出了他眼底的难过。
“跟我过来一下。”趁着众人还沉浸在喜悦之中，顾深声对许白焰说了一句，随后转身出了指挥中心。
许白焰自然知道他找自己什么事，叹了口气，还是跟了上去。
大家都在激动的研究着视频，商量着抓人的对策，谁也没发现悄悄消失了的两人，只有一直关注着两人的欧阳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就说，许白焰肯定不对劲，不过，许白焰不正常也就算了，就连一向沉稳的顾队，竟然也如此反常，看来这段视频绝对没那么简单。
这两辆车的车牌估计都是假的，所以应该跟车子没关系，那唯一有关联的，就是这个文君药厂了。
这个药厂有什么不对劲？还是和许白焰有什么关系？
欧阳雪犹豫了片刻，随后也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沈越奇怪的看着几人相继离开的背影，暗自纳闷。
顾深领着许白焰去了办公室，将门从里面反锁上，一系列的动作一气呵成。
瞧着他谨慎的模样，许白焰忍不住调笑道：“干嘛这么心翼翼的，怎么，要跟我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吗？”
顾深见他没个正行，知道他这是在刻意伪装自己的心情，也不计较，说道：“现在就我们两个，说说吧，你是怎么想的？”
这话一出，许白焰原本强颜欢笑的眼神，也瞬间黯淡了下去，除了有种心事被戳破的心虚感，还有诸多感慨，作为兄弟，这些情绪在顾深面前是不用掩饰的。
虽是这种时候，许白焰仍是不忘从口袋掏出一个白色喷雾剂，往沙发上喷了喷，才坐下。
叹了口气，不答反问：“这种情况不应该问我，你是警察，应该由你来决定。”
“所以你交给了我？”顾深挑眉。
许白焰点点头。
这是把烂摊子甩给他的意思，只不过，私下给他不是更好吗？
现在大家都看到知道了，他还能怎么做？
顾深皱着眉，眉宇间是很少见的纠结，也有几分怨怼：“说实话，你是不是故意让大家看到这些视频的？”
这确实很符合他的作风。
只是，他一直觉得，许白焰应该也会犹豫犹豫，毕竟关系不一般，没想到真的到眼前了，再怎么亲密的关系，竟然也会这么毫不犹豫。
“我也不知道。”许白焰无意识的摇着头，显然也陷入了挣扎：“我不知道这个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这个几乎快三十岁的人，平日里始终那么乐观积极，现在看起来却脆弱的像个孩子。
顾深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到时会带人去药厂检查的，希望只是一场误会。”
这种话实在不该是身为警察的顾深说的，毕竟如今案情紧急，分秒都关系着无辜的生命，应该是希望线索越多越真实越好。
哪有他这种希望线索是假的的刑侦队长？
这也就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说话可以没有遮拦一些，不然，他说这么丧气的话，早就该受处分了。
许白焰无言的笑了笑。
走廊上，欧阳雪渐行渐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