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莫停顿下来,留给季非补充,季非从座位上起身,走到荧幕前。
“经过特管会的历史纪录对比,我们发现,在四十年前,也曾发生过类似的虐杀案件。”
悠荷把目光从荧幕上移开,垂着眼帘,沉默了半晌才开口。
她喊出某个名字。
“乙恩”
“乙恩?”白书看向悠荷。
悠荷没继续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显得有些失神。
朗莫将布偶放在腿上,用手指捏着兔子耳朵掰了掰,替她回应。
“乙恩是一名以“疼痛”为食的猎食者。”
他说话的同时,季非朝着荧幕手一挥,显示画面便换上一张老旧黑白的人物相片。
那是一名短发剃到耳下、皮肤黝黑的女子,然而,就算只是相片,仍可以感受到那双眼睛里藏有的杀意。
“她是少数不受特管会管辖的猎食者。”朗莫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是你们根本管不了她。”悠荷终于开口,抬起眼皮望着前方荧幕中的相片,目光深沉。
好久没见到这张面孔了。
对于悠荷的指控,朗莫坦然承认,他搔了搔头,看起来一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模样。
“是啊,我们连她在哪都不清楚。自从四十年前逮捕乙恩的过程中让她逃跑后,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
“你们觉得是乙恩做的?”
“除了她之外,我实在无法想像在这座城市里,有哪个猎食者会对人类下手如此残忍。”朗莫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而悠荷也默默认同。
接下来是短暂的沉默,在场所有人都有默契地以乙恩是最可能的凶手这个脉络去推测。
“都已经消失了四十年,为何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犯案?”白书第一个提问。
“这个问题问得好。”
朗莫笑了笑,把视线移到悠荷身上。
“这就是我把悠荷找来的原因之一。”他捏着布偶,用兔子的手指向悠荷。
悠荷只露出嫌恶的表情——不管是对这件事本身,还是这位大叔与可爱玩偶的违和感。
“这四十年里,我从来没有跟乙恩联络过。”她说。
“可是你们认识。”
“那又怎样?”悠荷提高语调,摊了摊手,“我没有她的联络方式,不要寄望我可以替你们找到乙恩。”
听见悠荷这么说,朗莫竟然也没再强求,拍了拍兔子头。
“好吧,看来你这条线我们也只能放弃了。”他语气惋惜,但神情却显得不太在意。
别说悠荷,就连白书有时候也无法理解他们会长的思路。
“那其他两起案件呢?”悠荷问。
季非解释:“由于其他两起案件的手法大相径庭,加上犯案时间重叠,推测为不同猎食者所为。”他挥手,荧幕再度改变画面,换上三张死者生前的照片,“只是,我们不排除凶手与乙恩有关联。”
悠荷皱了皱眉,“乙恩之所以会虐杀人类,是因为她以疼痛为食,而且,她不是那种喜欢与人结伴的猎食者。”
“这我也有所耳闻,不过,我敢保证,这三起命案的主谋,一定是同一个人。”朗莫笃定的说。
“有根据吗?”
朗莫咧嘴一笑,“没有。”
悠荷翻翻白眼。
“所以我才特地把你找来啊。”朗莫对悠荷眨了一只眼。
至此,悠荷终于明白对方真正的目的。
“又想利用我打探消息?”她双手环抱在胸前,神情显得有些抗拒。
白书注意到“又”这个字眼。
“说利用就太见外了,我们只是想拜托你帮一点忙。”朗莫搓了搓手,笑盈盈的缓颊气氛,又诚恳又欠揍的表情,实在让悠荷无言以对。
她叹了一口气。
“我都已经被其他猎食者排挤了,可不想再摊上这种烂事。”悠荷看着朗莫,眼底藏着看不出的情绪,淡淡的说:“不用求我了,我不会答应。”
见悠荷态度坚决,朗莫只好
直接放弃。
“既然如此,那也没办法。”他摇头叹气,看似遗憾——好像也没那么严重。
“我对这些命案一点兴趣也没有,你们特管会自己慢慢查吧。”悠荷没理会朗莫,索性起身,“如果没别的事,我要先走了。”
“不再多坐一会儿?”朗莫又恢复那没几分正经的模样,“难得有美女来,就再多让我饱饱眼福嘛。”
“不了。”悠荷毫不留恋的拒绝,露出没什么诚意的微笑,“有空来我店里坐坐。”
说完,她便各自向正副会长点头告辞。
白书起身送悠荷离开,两人走后,朗莫悠哉的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茶。
“这茶真的好喝。”
“她没答应。”季非用余下的那只眼冷冷地看向朗莫。
朗莫微笑,“那是当然。”热茶的雾气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只听见他别有深意的说了一句:“如果她答应下来,那就不是我认识的悠荷了。”
季非没说话,默默地盯着朗莫一会儿后,走回会长办公桌,埋首于电脑中,继续工作。
回程路上,悠荷始终望着车窗外沉思,不发一语。
在公路上疾驶的轿车,在一处红灯停下。
白书注视着前方,等待的同时也开口。
“你刚才说没有乙恩的联络方式,不是真的。”他断然道。
悠荷侧头瞥了白书一眼,意兴阑珊的说:“我真的没有。”
“你在说谎的时候,眨眼的频率会增加。”
“……”
这家伙是测谎机吗?
悠荷转过头看着白书,对方依然望着前方,没去看她。
“是、真、的。”悠荷强调,还刻意不眨眼。
至少暂时还没有。
号志转绿,白书沉默着,踩下油门。
悠荷又转头回来望着窗外,望向黑夜。
“就算你有,你也不会告诉我们。”
在白书这句话之后,悠荷没再开口,心里却不断重复着一个念头。
没有人知道四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人。
…
悠荷的二十四时监管期结束,一切又恢复正常——乍看之下是的。
至少,白书不会一整天站在店里盯着她看。
然而,悠荷身上却没一丝重获自由的喜悦,连千十六都能察觉她的不对劲。
趁着工作空档,千十六凑到休憩区,戳了戳正在嗑瓜子追剧的花花。
“干嘛?”花花不耐的按下暂停,抬起头来看千十六,只见对方努了努下巴,花花往那方向望去,便见靠在柜台边的悠荷正失神发呆。
千十六耸耸肩,想问老板娘怎么了,花花却一脸不在意。
“少女思春嘛,常有的事。”
语落,那头立刻传来回应。
“谁思春?”
悠荷瞪了花花一眼。
花花连忙改口,“啊说错了。”他把声音压低,“不是少女是三百多岁的老太婆。”
“你!”
悠荷差点没被气死,抓起桌上的花瓶,本来想直接丢过去,但见千十六也站在那,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别在孩面前做不良示范。
她拿着花瓶转身,没想却手一滑,花瓶掉到地上哐啷一声破碎。
见状,千十六的第一个反应是赶紧去拿扫把,而悠荷则是直接蹲了下来,徒手要去捡,却不慎被碎片划破手指。
悠荷没去在意,因为手指上的伤口几乎瞬间愈合,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的管理人恰好出现——或许他老早就已经在附近了,只是迟迟没进来。
千十六也刚好拿来扫把,“我我来吧。”
悠荷起身退开,一脸不欢迎的看了看白书。
“你就不能偶尔偷懒一下吗?”
白书没理会对方的抱怨,视线不晓得为什么停留在悠荷手上。直到千十六将花瓶碎片扫净离去,他才开口。
“你的手背上为什么会有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