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我与新来的总经理意见不合,他看我不顺眼,老挑我底下员工的毛病,后来却被说成包庇员工出错,要将我解雇。”
班吉说道。
千十六站在病床边,静静地听着。
“在我被解雇的事还没确定下来之前,我到医院领诊断报告,没想恰巧碰到了千氏集团的董事长,也就是你的父亲。我知道千董根本没时间管我们这种工厂的鸟事,但我还是鼓起勇气去向他搭话,他果真就像媒体说的那样,为人亲切和善,当下也愿意听我申诉,并且向我保证他会替我讨回公道。”
班吉咳了几声,神态越来越虚弱。
“结果呢?他那副好人模样全都只是虚伪的假象,总经理知道我去找千董后,直接就将我开除。”他朝讽似的冷笑一声,“我本来以为在深陷泥淖的时候,终于有人拉我一把,没想到那个人却在我即将上岸之际放开手,让我跌得更深。”
千十六神情凝重,他本来想告诉班吉或许这之间有什么误会,却说不出口。
就算真的是误会又如何?
结果已是如此,伤害也已造成。
沉默半晌后,班吉缓缓转过头去,望着窗外。
“我没剩多少时间了,会绑架你,是想要勒索一点钱,留给我的太太跟孩子。”他顿了顿,“其实,我想过要伤害你,让你父亲永远留下遗憾,但现在想想,幸好我没那么做。”
班吉又咳了几声。
“如果真的做了,那我大概到死之后都无法安心吧。”他眼中迷茫泛泪,“到底该恨谁,我都已经搞不清楚了”
“都已经要死了,还浪费时间在计较仇恨?”
班吉猛地转头,看向千十六,“你刚有说话吗?”
千十六愣了愣,摇头。
班吉四处看了看,他明明就听见
“与其想着要去恨谁,还不如想想那些该去爱的人。”
那个声音又再响起。
班吉不晓得是谁在说话,但那一字一句却好似有重量,重重敲在他的心上。
有人说,接近死亡时,总是会发生一些怪事,困惑不已的班吉也就当作是这样,当然他永远不会知道,那是一只仓鼠好心送给他的箴言。
这时,千十六开口了。
“请请你放心。”
他握紧拳头,眼神坚定,把心里的话清楚地说出来。
“我会帮忙照顾你的家人。”
班吉一听,将目光转过来,注视着千十六,沉默许久。
“我可以相信你吗?”
那总是畏畏缩缩的少年,此刻,却像散发光芒一样,没有一点迟疑。
“请相信我。”
顿时有如沐浴在温暖阳光之中的班吉,笑了。
“你果然和你父亲很不像。”
这半年来,他第一次感到如此踏实安稳,心里的重担终于能放下。
就在这个时后,病房门被推开,走进来的,竟是他挂心不已的家人,是他该珍惜剩下的时间,好好去爱的人们。
千十六向班吉的家人点头致意,随后他便退开,让他们一家团聚。他默默离开,在关上门前的最后一刻,将那温暖的画面印在脑海中。
未来,他会一直守护现在这份感动。
“现在我可以确定一件事了。”花花从口袋里探出头,“你真的是傻子。”
千十六笑了笑,拍拍口袋。
“嗯,我是。”
…
三叉路花店。
悠荷正在啜茶追剧,享受下午时光,偶尔分心的想着怎么一整天都没见到白书的人。
但那不重要,他最好永远不要再出现。
正当剧情发展到最精彩之处时,一通电话打断了悠荷的兴致。
她接起这通未知来电,“哪位?”
原本那张懒洋洋的脸,在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讯息后,脸色瞬间一垮。
一片乌云笼罩而来,把午后的阳光挡住。
白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
悠荷缓缓将手机从耳边移开,听见身后的白书开口询问。
“你接到警方的电话了?”
白书看不见悠荷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情绪正在拉低室内的温度。
“我陪你一起过去。”白书说。
…
啪擦啪擦——
相机闪光在公寓里此起彼落。
当悠荷踏进公寓时,她选择性的不去听任何声音,却屏蔽不了那吵死人的快门声。
“请问你是房东吗?”
“嗯。”
“你的房客是独自居住在这里吗?”
“嗯。”
“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你人在哪里?”
“嗯。”
“姐,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悠荷站在卧室门口,看见血迹斑斑的地板上盖着一块白布。
她不理会问话的刑警,迳自往前走,那刑警打算拦她,却被跟在后面的白书制止。
“抱歉,请给她一些时间。”
那冷峻的压迫感让刑警反驳不了,只好作罢。
悠荷蹲了下来,掀开白布一角。
直到看到那冰冷尸体的脸,她才真正接受这个事实。
云死了。
悠荷面无表情,将白布又往下拉一点,看见云的胸口被利器刺穿,手法俐落,直击心脏。
而伤口周围不自然发黑。
顿了几秒后,悠荷将白布重新盖上,缓缓起身。
当她转身面对刑警时,脸上已换上天使般的亲切笑容。
“我会全力配合调查,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
对于悠荷突然转变的态度,刑警一时还反应不过来,愣了愣才予以回应。
“好,麻烦你了。”
于是,悠荷前往警局进行笔录,直到结束,白书都一直在警局外等她。
正当悠荷准备走出警局大门时,却突然被人从后方拉住。
“就是你吧!”
那是一位妇人。
“就是你怂恿我女儿搬出去一个人住,她今天才会发生这种事!”妇人情绪崩溃,抓着悠荷的手,恶狠狠的瞪着她,仿佛把她当成杀人凶手一样,“把我女儿还给我!”
激动之下,妇人举起手就要往悠荷脸上扇去,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请您冷静一点。”低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妇人转头一看,一名穿着西装的年轻男子出手制止她,那冰冷的眼神不带一丝怜悯。
这个时候,局里的警察也纷纷过来安抚妇人,她这才松开悠荷的手,却仍怒视对方。
悠荷不发一语,微微点头后,便转身离开。
那逐渐远去的背影,即便披上伪装坚强的盔甲,却仍显得孤寂。
白书跟在悠荷身后。
两人远离警局一段路后,悠荷停下脚步。
“有什么话赶紧说吧,在我决定自己动手之前。”
那声音听不出情绪。
白书也停下,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长。
“跟我回特管会总部一趟。”
悠荷转过身,“你们现在还怀疑我是凶手?”她语气压抑,“昨天晚上云出事的时候,我人在哪里你再清楚不过了不是吗?”
“我知道。”白书平静地说,“你的罪嫌已经厘清,不管是盛老板还是云的命案,都已经查清,证明你是清白的。”
“知道是谁干的吗?”悠荷问。
“目前还未找到凶手。因此,才会邀请你到总部。”
白书态度慎重。
“会长想见你。”
“你们会长想见我?”
这虽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特地被请到特管会,在这一任会长上任之后还是头一遭。
悠荷沉吟了半晌。
“我知道了。”
连续两件命案都发生在她身边,而且都是猎食者所为。
某种直觉告诉悠荷,她已经被卷入一场躲避不了的风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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