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吉的脚步声回荡在这座废弃工厂中。
他把千十六关在工厂最深处的房间,若不熟悉环境很难找到那么隐密的地方,当然,那个双手双脚都被他捆绑的子,也不可能逃得出来。
班吉驼着背,拖着疲惫的身躯朝着工厂门口走去,铁卷门拉下一半,透入一些光线,他每走一段路却得停下喘息,才能很吃力地继续前进。
距离目标,几差几步了。
班吉告诉自己,不能现在倒下。
终于,他走到门口,弯腰从铁卷门底下钻出工厂。
外头有一片空地,此时已经入夜,在这个接近城郊的偏僻之地,只有空地上的一盏照明灯亮着。
班吉站在空地中央等待,没多久,一辆灰色轿车从远处的路行驶过来,在空地另一端停下,车子熄火之后,驾驶座的门打开,某个人从车上走下来。
那人戴着鸭舌帽,帽缘压得很低,胸前挂着一台相机,朝着班吉走过来。
班吉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里头装着现金,等到那人走到他面前时,便将纸袋塞给对方。
“这是你的酬劳。”班吉在那人耳边说,“记住我们的约定,你帮我调查千氏私生子的事就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你拿钱走人,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干。”
那人拿了牛皮纸袋塞进怀里,频频点头,急忙转身离开,往他的车子跑回去。
班吉觉得奇怪,望着对方离去的方向,闪神间竟看见有某个人影出现在车顶上,他眨了眨眼睛,仔细一看,又什么都没见着。
他搔搔头,是看错了吗?
班吉看着车子倒车开走,空地上空无一人,以为自己多心了,转身准备走回工厂,没想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这位大哥”那是一个女人,声音阴柔而魅惑,“请问,你有看见我的员工吗?”
班吉猛然转头,惊见一名身穿黑色礼服的女人就站在空地上,正对他微笑。
即便那女子美艳动人,班吉却没那个心情欣赏,一股莫名的恐惧如潮水般袭来,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回过头,提起脚步朝着工厂门口奔去。
班吉钻进工厂内,连忙将铁卷门拉下,他不敢去看那名女子有没有跟上来,又急着奔入工厂深处。
不知道那究竟是谁的班吉,脑袋一片混乱,更有某种可怕的想法油然而生——她不像是人类
他弯进转角,躲进杂物堆之中,大喘着气,感觉全身都快散架。
不管那个女人到底是人是鬼,都不能让他的计划被破坏!
班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地上抄起一跟铁棒,屏气凝神的等待着。
工厂门口处。
原本紧闭着的铁卷门,外头突然传来金属被割裂的刺耳巨响,铁卷门中央应声裂开一道缝隙,就像被人划开一刀,裂口处弥漫着一股不祥的黑雾。
随后,铁卷门向内凹陷,直接被开了一个洞。
外头的光线照射进来,站在门口的身影,抬起脚步跨进来。
悠荷环顾四周,漆黑的工厂内看不见班吉的踪影,但她并不着急,踩着高跟鞋,徐徐的往工厂内部走去。
多亏刚才那位狗仔摄影师,她循着那家伙身上的“气味”,找到对方,当那狗仔一上车,发现轿车后座出现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时,差点没被吓疯,更别说悠荷还把镰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在恶魔的胁迫下,狗仔打电话要求与他的雇主见面索取费用,也把悠荷给带来这里。
“我可怜的十六,居然被关在这种又脏又臭的地方。”悠荷喃喃自语。
这里的臭气使她难受,不过,仍掩盖不了“猎物”身上散发出来的美味,悠荷舔舔嘴唇,目光往那个堆满杂物的转角望去。
或许班吉以为在一片漆黑之中容易躲藏,但他却不知道,对悠荷来说,在黑暗里行动就像鱼在水中一样自然。
悠荷伸出手,一股黑雾在她手中聚集,形成一把巨大镰刀,刀的末端若有似无,不像存在的实体,即便她将镰刀拖在地面上,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躲在杂物后面的班吉听见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接近,额上落下斗大汗珠,他紧咬着牙,把手里的铁棒握紧,等到声音够近了,班吉一鼓作气,从杂物堆里大吼着冲出去。
他的铁棒指着前方,却赫然发现眼前谁都没看见。
怎么可能?他刚刚明明就听见
“大叔,你的动作好慢,身体不怎么好啊。”
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班吉身形一凛,猛然转身,下意识挥动手上的铁棍,末梢划过对方的脸颊。
悠荷眼皮眨也没眨一下,勾起唇角,用手指轻轻在脸上一抹,伤口瞬间愈合,连血迹都没留下。
哐啷——
铁棍从班吉的手中落下,他全身僵硬,无法动弹。
黑暗中,某个冰凉的物体抵在他的颈子上。
班吉感觉那物体好似伸出触手从颈部爬到胸前,使他呼吸变得困难。
“被你绑走的少年在哪里?”悠荷冷声询问。
班吉紧张得说不出话,一会儿才举起颤抖的手,指着某个方向。
“在…在那边。”
悠荷用镰刀末端轻轻推了班吉一下,以不可反驳的语气命令:“带我去。”
班吉咽了一口唾液,正要移动颤抖的腿时,却有某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不用去了。”
一名穿着西装的男子从暗处走近,班吉的注意力被他手上的白手套吸引,在一片漆黑之中,那手套好似在发光。
悠荷看着在他们不远处站定的白书,皱起眉头。
“你说不用去是什么意思?”
“我刚刚已经找到关千十六的房间,里面没有人。”说着,白书摊开其中一只手,把断掉的绳索丢到悠荷脚边。
班吉看见那些绳索的残骸,诧异地瞪大了眼。
那子逃走了?不可能啊!
悠荷瞥见绳索断裂之处好似被啮咬过,眯起了眼,接着,她用力推了班吉一把,对方扑倒在地上。
“既然如此,这家伙就没用处了。”
班吉翻过身,见眼前的女人往前走了几步,带着鄙视的眼神,居高临下看着自己。
她拖过那把巨大镰刀,在地上画了半圆。
“让我填个肚子,行吗?”悠荷提高语调,瞥了白书一眼。
令她稍稍讶异的是,白书竟然没有阻止,连啰唆半句都没有,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侧过头去好似想无视悠荷的询问一样。
她就当作白书是默许了。
悠荷缓缓将镰刀提起,嘴里说着班吉听不懂的话。
“丧气是前菜,忧郁是甜点,而我最喜欢的主食呢就是仇恨了。”
巨大的黑影将班吉覆盖,他惊恐地瞪大著眼,看着那把镰刀从他头上落下。
下一瞬间,他双眼一阖,意识被黑暗吞没。
镰刀划过班吉的头部,那若虚若实的刀片在触碰到对方时竟穿了过去,班吉虽然昏却,但毫发无声。
唯有几缕黑雾从他半张的嘴里窜出,聚集成一团,悠荷让镰刀消失,伸出手一勾,那团黑雾便向她飘过来。
悠荷用双手将黑雾捧着,那就像一团棉花糖一样,她露出满意的笑容,张口将黑雾吸入。
一瞬间,仿佛有黑色的惊涛骇浪在她眼底翻涌着,悠荷闭上眼,平息这股涌动,再度睁眼时,双眸又恢复平静。
她捂着唇,往白书的方向望去。
“你有手帕吗?”
白书转头,与悠荷的视线对上。
这还是有生以来头一遭,有女孩子主动向他要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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