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最后那句话时,白书明显身形一僵。
悠荷凑到千十六耳边,低声抱怨:“还是那种二十四时黏人的男友。”
千十六怔怔的眨了眨眼,不知该作何反应,往白书的方向看了一眼,对上那能把人冻死的目光,又立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把视线移开。
大人的世界好复杂。
“今天就开始上工可以吗?最近节日多,订花的人也多,都快忙死我了。”悠荷起身,也不等千十六回应,就拿了一件新的工作围裙抛给他。
千十六抱着围裙,环顾这家温馨的花店,亲切有趣的美女老板以及她的冰山男友,还有一只吃货萌鼠,千十六想到自己能在这里工作,踏实又满足的笑了。
他的花店打工生涯从这一刻开始,然后就工作了一整天都没停。
所幸千十六属于任劳任怨的类型,悠荷见了很开心,不过,为了不要在员工上班第一天就给人黑心老板的印象,到了傍晚,悠荷决定提早休店。
“今天就到这边吧。”悠荷走过去拍拍千十六的肩,“你可以下班了。”
千十六看看自己手上还未完成的工作,居然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可可是”
“别可是了,乖。”悠荷抢过他手上的剪刀,逼着他把工作围裙脱下来,“赶紧下班回家吃饭。”
千十六只好乖乖听话,要离开店里时经过白书面前,他才发现这人打从他进来到现在就始终站在同一个地方一动也没动。
这还是人吗?
白书依然盯着忙着收拾的悠荷,注意到千十六视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而这一眼,足够让千十六从头到脚窜过一阵寒意。
他慌张地低下头,加快脚步离去。
没多久,悠荷准备打烊关店。
“我也要走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努了努下巴,示意白书先出去,她要关门。
“去哪?”白书问,没动。
“去觅食。”
白书脸色一沉,“你前天晚上已经进食过。”
“我今天又肚子饿了不行吗?”
“不行。”白书冷硬的说,“猎食者一次进食可以维持四到五天的生理运作,你今天没有进食的理由。何况,你现在处在特别监管期,我不能让你随意进食。”
悠荷扯了扯嘴角,忍住怒气。
“好,那别种意义的觅食总可以吧?”
白书皱眉,不明白对方的意思,不过悠荷没再解释,伸出手一把拉住白书,硬是把他从店里拖出去。
两人走在街上,白书显然不乐意与悠荷并肩行走,可不管他走多慢,悠荷就是故意走他身边,还不时向他搭话。
“我记得你们管理人是分区域负责的,你一整天都跟着我,这个区的其他猎食者,你不用管?”
“我只负责管理你一个人。”白书说道。
悠荷一愣,这句话听起来怎么有点像某种宣示?
“这是对于特殊猎食者所采取的新制。”白书又说。
“喔”
悠荷对于特管会的制度没兴趣,话题一转,“你什么时候开始成为管理人的?”
白书双唇抿成一线,看起来不太想回答她的问题。
悠荷自顾自地继续说:“让我来猜猜,你应该是菜鸟,第一年当上管理人?”
白书一顿,转头看着悠荷,依然沉默不语。
“想问我怎么会知道?”悠荷猜出对方的想法,目光淡淡的望着前方,“那是当然的,只有懵懂的菜鸟会被丢来我这,你的那些前辈们可都对我避之惟恐不及。”
白书没回应,两人继续往前走,直到某个路口等红灯停下,他才开口。
“我十八岁开始成为管理人练习生,经过四年训练,两年实习,今年正式成为管理人。”
悠荷眨眨眼。
“想做这份工作还真辛苦。”
绿灯,他们过马路,穿过人群。
“那你为什么想当管理人?”悠荷好奇问。
这回,白书又不说话了。
悠荷看得出来这家伙估计一辈子都不会回答她这个问题,只好自己找个台阶下,嘟囔着:“这还用问吗,听说你们的薪水很高,肯定是这个原因吧。”
她说完的同时,也停下脚步。
白书跟着停下,往前一看竟发现他们在一家甜点店的门口。
不等白书发出质问,悠荷踏着轻盈的步伐直接走进店里,白书也只好跟上。
甜点店内。
白书坐在悠荷对面。
“这是人类的食物。”他眼神里透露些许不解。
“是啊。”悠荷用手撑着侧脸,“猎食者也可以吃人类的食物,没毛病。”
这点白书当然知道,可是
“没有必要,人类的食物无法满足你们的生理需求。”
“没错,但谁说吃就全是为了填饱肚子?”悠荷摆了摆手指,“猎食者在人类的食物中也品尝得到美味,如你所知,我们能永生不老,所以总得在生活里找些乐趣嘛。”
说完,她往一旁看去,一名女店员走来将一盘蛋糕与咖啡送上,对着悠荷羞涩的点了点头。
悠荷对这名身材削瘦的年轻女店员露出微笑。
“谢谢。”
女店员脸颊一红,抱着托盘低头离开。
“这个孩子叫作云。”悠荷啜了一口咖啡,“她是抑郁症患者。”
闻言,白书眼角余光稍稍往云的方向一看,那女孩除了瘦了点之外,与一般人看起来别无两样。
“抑郁症是一种综合生物、心理以及环境所致的一种疾病,主要病征是持续性忧郁。这是一种疾病,不单单只是心情不好而已。”
悠荷用叉子切了一块蛋糕,塞进口中。
“心情不好的人还是能高兴的,但抑郁症患者没有这种能力。”悠荷侧头望着忙碌的云,幽幽道:“正常人多半不明白这点,以为想治好抑郁症就是想开一点就好真好笑,你会让一个心脏病患者用脑袋想想就痊愈?云的父母也是,没意识到自己的孩子生了重病,不过,自从一年前她离开家里,就医治疗后,这孩子现在好多了,至少可以正常工作,与人交流。”
白书看着悠荷,摸不清对方在想什么,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定。
“她是你的猎物。”
“没错。”悠荷微笑,又切了一块蛋糕,“其实呢,忧郁对我来说,就像零食、甜点,因为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忧郁的时候,走在街上,我随时都可以尝尝。”
悠荷用叉子叉起切下的蛋糕,送到白书嘴边。
“你要不要也尝点?”
白书有些抗拒,却见悠荷皱起眉头,“不给我面子,起码也看在云的份上,喏,她在看你呢。”
白书往云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女孩真的偷偷在看他,眼神中略带期盼。
顿了两秒后,白书神情放缓。
“我自己来。”
他接过叉子,把那口蛋糕吃下。
悠荷笑着看他,比刚才笑得还要开心。
用完甜点后,悠荷满足地离开那家店,两人按原路回去,天色已暗,他们走的这条街到了晚上便人烟稀少。
走着走着,白书却突然察觉身体有股不对劲的感觉。
当他明白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白书全身发软,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意识渐渐模糊,倒地之前只看见悠荷那有如魔鬼的笑靥。
他昏倒在她的脚边。
悠荷蹲下来,用手指轻轻划过白书的侧脸,对方已毫无反应。
“没有人管得了我,你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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