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一行人行至西瓜山脚下,见不远处有一凉棚,凉棚里有爷孙二人正在忙活着给行至此处歇脚的人添茶续水,忙得不亦乐乎,强早已是口渴难耐,见有此等美事,当然不愿放过,便冲佩恩说道:佩恩大人,不如我们也去歇歇脚,喝些茶水润润喉咙,要不,我这嗓子都冒烟了。
佩恩用他的眼睛看了一眼这爷孙二人,本意是不想去的,但看到三个孩子兴奋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跟在三个孩子身后朝茶摊走去。
那爷孙二人中正在忙碌,忽然看到强一行几人,老人脸上更是乐开了花,此时的佩恩见到此番情景,心中早已提起了十二分的戒备。
老人对几人说道:几位客人,可是要喝茶?那你们几位可算来对地方了,这方圆五里之内,只有老头子我地方免费提供凉茶,我这茶啊,清凉解渴,去暑解乏,很是不错呢。
说着老人招呼自己的孙子给这几人各自倒了一碗,佩恩端起茶碗看了一眼,发现茶水表面仙气缭绕,心道:果然没错。
强哪能看穿这些,见到有免费的茶水喝,早已口干舌燥的他哪还顾得许多,咕咚咕咚像牛饮水一样干了一碗,然后吧唧吧唧嘴,说道:老爷爷,你这茶滋味可没的说,能不能再来一碗?
老人哈哈大笑道:你子有眼光,一碗茶算什么,再喝十碗都管够。
冬瓜韩双双向来谨慎,她见佩恩滴水未沾,便以为这茶水里有什么猫腻,所以强忍着不敢喝,后来见强喝茶时,佩恩也不曾有什么暗示,而且喝完茶之后也没有什么异样,便心翼翼的抿了几口。
老人见几人之中都喝了自己的茶,唯独佩恩那碗分毫未动,便笑着上前问道:咿?这位客人,你怎地不喝茶?莫非这位客人是嫌弃我老头子的茶不好喝?还是怕我在茶里动什么手脚?
佩恩摇了摇头,不答反问道:老先生在此施茶,莫非是为了等人?
老人眼前一亮,故意问道:此话怎讲,难道老头子我就不能做些好事,给路上旅人行个方便?你这客人,如此看人,未免有些太功利了吧。
佩恩缓缓说道:若老先生真有此心,当然是好,可老先生茶壶茶碗皆是崭新的,连这桌椅板凳烧茶的炉子都是新置的,凉棚也是新搭好的,凉棚柱子底部的泥土都是新挖过的,显然老先生在此处施茶不足一日。
老人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笑着问道:就不许我突发善心啊。
佩恩继续摇头说道:既然老先生如此说,那便当我没说便是。
强等人听罢,皆是一惊,一是惊叹于佩恩的眼光何等毒辣,只一眼便看出了端倪,二是惊讶于若真照佩恩所说,自己岂不是早就着了这爷孙二人的道儿了。
老人哈哈大笑着说道:不过你的确没说错,老头子我的确是在等人,等一位故人,只不过一边等人,一边还能与路人些方便,更是一举两得,岂不妙哉?
那老人的孙子跑到老人身侧,低声对老人说道,好漂亮的姐姐。冬瓜脸上一红,不曾做声。
强笑嘻嘻的捅了捅冬瓜的胳膊,故意说道:有人夸你漂亮呢,漂亮么?我怎么不觉得。
冬瓜恶狠狠的瞪了强一眼,低声轻斥道:关你什么事?
佩恩问道:那老先生等到了吗?
老人给自己倒了一碗茶,喝了一口后,这才说道:其实啊,我是不愿来的,呆在自家院子里,种些花草,收拾收拾菜圃多好,可命不由人啊,如今我那家里,如今是风雨飘摇,所以我才到这儿等着,就是想问问那位故人,当年闯入我家里,又匆匆离去,究竟走的是什么道儿?让老头子我也知道知道,也好查漏补缺,你们这儿不是常讲一句话叫“见兔顾犬,未为晚也”。
赵陌和强等人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家里漏风漏水,什么兔子犬的?
这位老人家到底在说什么啊。强低声向门主问道。
佩恩还未说话,冬瓜翻了个白眼给强,说道:见兔而顾犬,未为晚也,出自《战国策。楚策》,文中的下一句更有名,流传至今,叫“亡羊而补牢,未为迟也”。
强伸出大拇指,给冬瓜点了一赞,道:你厉害,懂得还真多。
冬瓜不屑的撇了撇嘴,说道:不是我厉害,是你不肯读书,怪得了谁?
佩恩当然明白这位老人所说的含义,于是说道:当年路过,只为寻人,无意冒犯老先生还有老先生的家里人,只是所走的道路,年深日久,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了,老先生莫怪。
老人叹了口气,说道:哎,这说法,连我这孙儿都不会相信,客人又叫我怎么去说服家里人相信呢?
所以呢?佩恩不动声色的说道。
老头子我多年不曾与人动手了,恐怕这手上的功夫早就生疏了,但没办法,将就着用吧。
话音既落,众人眼前的景象竟然瞬间消失一空。老人神情变得很是凝重。
众人见老人似有出手之意,强连忙提醒道:佩恩大人。
佩恩缓缓对强等人说道:躲远一些,越远越好。
老人将手一挥,天地勃然变色,原本晴日朗朗的天空竟然瞬间变成了黑云密布的景象。只一挥手,便是大袖遮天,这是何等惊人的功夫,早已见事不对提前溜了的南宫飞火一边跑,一边心中暗惊道:这等手笔,即便是剑神独孤墨也做不到,莫非这老人家是天上仙人不成?
佩恩不动声色的问道:难道老先生不明白,若你真的出手,便意味着你那个家的秘密就不再是秘密,从今往后,这人间之上将会有更多心怀鬼胎的人不顾一切的会往你家里闯?
老人叹了口气,说道:老头子此举也是迫不得已,实在是家里漏风漏雨的厉害,况且马上就有更大的暴风雨要来了,老头子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只不过既然客人你不肯说,那将来这些账,世人都会算在你头上的,你可要想清楚了。
一句你可要想清楚了。
让佩恩的思绪回到了千年以前,那个群雄争霸、仙魔不分的乱世年代。
那个时候,到处可见飞升者。
有人乘龙乘凤直入天门,有人驾鹤扶摇直上九重天
有人杀人如麻不见丝毫报应。
有人吃人成瘾如修罗恶鬼。
……
有一位老人,眼睛里满是慈爱与悲悯的看着身旁的少年,问道:老夫此去神域,是有不得不去的理由,你我本是萍水相逢,无亲无故,只是见你在战场上守着死去的父母,身世颇为可怜,所以才将你带回来养大,这恩情说大不大,说不,与要你做的事干系不大,你即便不答应,我也不会怪你。
那少年重重的点了点头,用紧张又羞涩的声音对老人说道:我想好了,能让世上的人少死一些,终归是好的。
老人摸了摸少年的头,说道:可你要知道,老夫一走,这世上你便再无依靠,只能孤零零独自一人在这世上行走,自己一个人面对可能发生的一切,这个秘密一旦被泄露出去,你将成为世间所有人的敌人,很可能会万劫不复。
少年依旧眼神坚毅如铁,老人见此情形只是叹息了一句:你天赋異稟而心地善良,能避灾祸吗?
少年不作声,老人沉思了片刻,说道:也罢,既然这是你我的命数,躲是躲不过的,接下来,我便教你这开眼的方法,只是你要记住,这双眼睛非比寻常,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以使用我藏于眼中的禁术,此术威力虽然巨大,但须知威力越大,代价也就越大,所以不可乱用,否则,你将魂飞魄散,永生永世再难入轮回。
眼前的场景,眼前的老人。
竟让佩恩生出了恍如隔世的感觉。
佩恩看着眼前的老人,眼神里竟然全是苦苦支撑的疲惫之感,倒也有些明白了老人的处境,于是说道:他们要将账都算到我头上,我也没办法,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但老先生所问的,我却不能告诉你,先师曾有遗命在前,自不敢忘。
既然如此,那就使出全力吧,让老头子我也看看,你有没有能力守住这个秘密。
说罢,老人将手一抬,低念了一句:搬山。
只见原本黑压压的天空,突然从云海之上落下一座千仞高山,这山如泰山压顶一般自远处飞来,直直向佩恩的头顶落下。
我靠,这老头儿。强惊得眼珠子差点没飞出来,只一挥手,便搬来一座山,用以镇压佩恩大人。
冬瓜则是紧咬嘴唇,十指攥得紧紧,几乎要掐出血来,忧心忡忡的低声喊了一句:佩恩大人。
赵陌死死的盯着这大袖遮天的老人,激动的热泪盈眶,他忍不住喃喃自语道:原来这世上真的有神仙,佩恩大人没有说错。
南宫飞火站在远处的一棵树上,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既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又被老人如此的大手笔给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不禁半信半疑的对自己问道:难道他说的没错?这世上真的有仙人
佩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静静的仰头看着这从天而降,不知几百万斤的大山,眼睛里无悲无喜,不愁不怒,就像是一个过客,冷眼看着这山朝自己压来。
佩恩大人怎么还不出手冬瓜心急如焚的几乎要喊出声来。
佩恩大人!强大声的高呼了一句,像是要提醒他的这位门主,再不出手,这山可就真的压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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