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既见飞刀
强三人听完老李像是交代遗言般的话语，每个人都变得心情极为沉重。
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只是短短的一面之缘，便可以舍身忘死，便可以拔刀相助，这便是老李那一辈的江湖么？
又足以愧煞多少蝇营狗苟只会经营算计，表面须臾奉承，背地里暗中捅刀的碌碌之辈？
如今的江湖什么样，强三人都听各自的师傅提起过：
为了蝇头利，父子反目成仇者有之，婆媳拔刀相向者有之，兄弟互相捅刀者有之……
有人可以见死不救，冷眼旁观……
有人可以道貌岸然的坑蒙拐骗……
有人为发泄怨气，可以拿三岁稚童开刀……
更有人可以为逃避罪责谎话连篇……
这江湖早已变得乌烟瘴气，却依然有人守着在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甚至会被人笑话的所谓道义。
所以他南宫飞火剑术虽高明到足以与剑圣裴明、剑神独孤墨比肩的高度，但他只能是个剑客，注定一辈子成不了侠客，因为他的剑道充满了算计。
生死不足道，剑出驱虫蝇，无谓盘与算，道义自分明。
这是何等的豪气？
又是何等的快意恩仇？
老李，你所在的那座江湖，又是何等令人神往的江湖！
既然连你一个老人，都仍有这万丈豪气。
长生门，佩恩大人教会了我们在这乱世之中存身之术，是为了好好活着，这很对。
可老李告诉我们人不可以无侠气，即便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也能拔刀相助。这份侠气，更对！
既然都对！
那便如老李所说：
生死不足道，百死不回头。
没来由的，一向嬉笑怒骂游戏人间的强，竟然破天荒的生出了万丈豪气，面对阴森骇人的名刀新月刃，他强笑了笑，对老李说道：李伯伯，连你一个陌生人都肯出手帮我们，我们作为晚辈，又岂会做出没有江湖道义之举舍你而去？大丈夫当顶天立地，若不畏死，生死又有何惧？李伯伯，今日我长生门弟子萧强愿与你联手退敌，生死无悔。
或许是强的这份豪气连冬瓜都体会到了，所以这个女孩子也生出了些许巾帼不让须眉的英雄气，她将手腕一抖，双升龙破空而出，立于掌中，随即满身英武之气的冬瓜开口对这群久经战阵的雪狼国武士说道：想杀我们？得先问过我这杆枪。
赵陌虽柔弱，加上此刻内力早已耗空，更显苍白的脸色上却突然多出了一丝兴奋之色，他轻声对众人说道：我虽帮不上你们什么忙，但我还有很多疗伤止血的丹药，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你们中的任何一个死于我之前。
老李仰天大笑道：好孩子！既然你们心意已决，那我们祖孙四人便联手破一回这大名鼎鼎的新月刃，不过我是长辈，就由我来替你们冲阵。
四十年前，有奇侠古龙的飞刀，没人见过古龙的飞刀从何而来，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
四十年后，还有李乘风、李无欢父子传承着他的衣钵。
四十年前，没人知道奇侠古龙的飞刀如何发出，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
四十年后，古龙的飞刀再现江湖，因为世上还有李乘风。
虽然老李的飞刀不如他儿子那般快，但更得奇侠古龙的精髓。
那便是：在对方认为最不该出手的时间，地点和方式出手。
所以没人知道古龙的飞刀天上地下究竟从何而来，何时发出？
即见飞刀，便须一死，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雪狼国，人如其名，各个英勇好斗，悍不畏死，战场之下是如此，战场之上，更是如此，所以当这队人中的领兵之人看到这四个人决定同生共死之时，嘴角只是微微一笑。
不怕死的人，他见的太多了，怕死的，他见得更多，所以他可以一笑置之，这既是对生死的漠视，也是对自己同胞的实力的一种自信。
新月刃下，有死无生。
一刀能杀，偏用两刀者，即便获胜，自己也得处死，这是雪狼卫的规矩，自成立那一天就立下的规矩。
凡决生死者，无论身中一刀或是几百刀，不可发一声，否则便不配入雪狼卫，这也是规矩，雪狼卫的规矩，是这位首领定下的规矩。
所以手执新月刃的雪狼卫永远无声，他们自加入雪狼卫的那一天起，只有两件事可以做：拔刀杀人，或者是等拔刀杀人的命令。
当雪狼卫的首领发出拔刀的命令后，这队无声的雪狼卫整齐划一的拔出了各自身上那柄寒光森森的新月刃，下一刻，再无别的事允许去做，能做的，唯有杀人。
远处湖畔，萧止水脸色铁青，他虽然想到此次出行会闹出不的动静，可却也没料到连位于极北之地的雪狼国也搅合进来了，他沉声向门主问道：佩恩大人……
这名被他视若神明的门主大人，此刻正望向天空，在月光的映射下，将他那双不同于常人的眼睛映照的如这幽暗的玉珠湖，那是一双绝无仅有的眼睛，它的色泽就如同此时的玉珠湖水，满是青灰，没有黑白分明，而是浑然一色，只是一圈一圈的圆纹，就如同有人往波澜不惊的水面上投下一颗石子后，泛起的层层涟漪，一环散开又是一环……
与鬼道士陆沧海的阴阳眼不同。
不同于江南法恩寺的主持如露禅师的满是金光的天生佛眼。
不同于断案如神的包星那双亮如白昼的法眼。
更不同于武当山上红叶真人额头之上生出的天眼。
这才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眼睛—轮回眼。
此时的佩恩正静静的望向夜空，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想了很多，又或者什么都没想，没人知道，过了片刻之后方才方才缓缓说道：萧强、赵陌、韩双双，很幸运，能够遇见他，忽然他转念说道：你若想出手相助，便去吧，我不拦你，但请你考虑一下，即便到了此等境地，身后的那队人为何不出手，或者说西楚霸王赵拓为何不让他的手下出手相帮？
因为他才是真正的铁石心肠？萧止水心的试探着问道。
佩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继续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天下没有哪个父母，愿意看着自己的孩子受到伤害时会无动于衷，即便是英雄一世的西楚霸王赵拓，也难逃此臼，可他偏偏这么做了，那么原因只有两种，一是赵陌根本不是他的孩子，事实上，这不可能，那么只有另一种解释：他是在有意磨砺这孩子的同时，还要他与强，韩双双之间加深情谊，如何加深？只有在经历过生死考验之后，这种不带丝毫功利气的情谊便愈发牢固，儿时的这种纯真感情一旦建立，便很难动摇，有了这份情谊瓜葛在其中，你萧止水也好，长生门也好，都会牵涉其中……
难道他是想利用赵陌来牵制长生门，以供他驱使？
权力的本质是资源掌控力，权利越大，资源掌控的范围便越大，在这个时代，人也好，银钱也好、物品、牲畜、土地甚至是人生来就会有的爱恨感情，莫不是这些大人物眼中可以利用的资源，为了达到目的，他们可以牺牲掉任何一种，所以当年老门主大人才会发出：人命不如草的感慨。若你到战场上看一看，更会觉得如此。
所以长生门的弟子历来只挑那些战场遗孤、父母早亡的孩子做弟子，你萧止水是、水含烟是、我，也是，长生门教给他们在这世上安身立命的存身之术，并不意味着他们就真的能在这乱世之中生存下去，有人肯为善，长生门会给予奖励，有人去作恶，自甘入魔道，长生门也会诛杀，至于他们会在将来走到哪一步，完全由他们自己，你萧止水可以替得了儿子一时，能否替他们一世？若有一日，你我皆不在，遭此大难之时，还有谁能替他们出手，所以我才说，能遇到李乘风，他们几个很幸运，若他们遇到的不是他李乘风，在此情形之下选择了截然相反的处事方式，那么将来，他们在这江湖上将会更为艰难，因为这世道再乱，若无任何江湖道义可讲，便会成为江湖共敌，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个道理，我想你萧止水不会不明白。
我如此说，绝非是让你置身事外，冷眼旁观，而是提醒你此事还没有到该你我出手的那一步，真到了那一步，即便是你不提醒，我也会出手。
多谢佩恩大人坦言相告，属下只是不明白为何雪狼国人也会搅合进来。萧止水听完门主的话，心思总算放松了一些，只是仍旧不是绝对放心，他便开口继续问道。
这个道理并不难想，五大国都将我长生门弟子视作一种资源，一份战力，自然谁都不肯便宜给对手，既然我得不到，那么你也别想得到，就是如此。于为何雪狼国人会动作如此快而精准，只有一个解释……有人将消息透漏给了他们。
在一旁一直看着佩恩的侧脸怔怔出神，始终不发一言的水含烟，如痴如醉的看着那双拥有独特魅力的眼睛，就像陷入了巨大的漩涡之中无法自拔。
萧止水心情沉重的点了点头，说道：属下明白了，长生门内有内鬼。
可，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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