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西风,没马!夕阳西下,将两个人影无限拉伸。
这影子一长一短,所以影子的主人也是一高一矮。
高者,身材修长,如风中秀竹;面如明月,高洁如玉,只是此刻他的脸上却是一副意态阑珊,兴致萧索的慵懒模样。
矮者,约莫只有十二三岁,肉乎乎的圆脸特别像一块刚出炉的糕点,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去啃一口。
这少年一边跟在高者身旁四处张望着眼前美景,一边抱怨道:早知道外面风景这么美,干嘛不早些带我出来看看,不厚道啊,老爹。
那男子翻了个白眼,轻轻在少年的脑袋上凿了一记,不屑的说道:不厚道你个大头鬼,你子还敢说得出口,哪一年的门内弟子大考你合格过?老子每次回来,给你带的好吃的都白带了,说说,你子是不是吃到狗肚子里了,也不说考好点儿给老子涨涨脸,想起来老子就一肚子气。
那少年也不生气,只是笑嘻嘻的反驳道:考得好有什么用,那冬瓜今年还考了头名呢,又怎样,上个月跟着她师傅烟儿阿姨行走江湖,不是照样被人捶得满头包,翻皮水?回来后,不是照样哭着喊着要金盆洗手,从此不入江湖了?
那男子不客气的威胁道:那家伙没出息,你要敢学他,到时候老子把你吊起来捶,听到没有!
知道啦,知道啦,我才不学他呢,我要学的是门主佩恩大人,学他那举世皆无敌的气度,那份气度,啧啧,我要是有那份气度,行走江湖时,谁来都不怂!少年眼中露出了神往的光芒。
男子这次给了少年一个更大的白眼,撇了撇嘴说道:你?想赶上他?这辈子都别想了,老子不奢望别的,你能赶上他一半的实力,老子都不用为你操心了。
这叫梦想,梦想懂不懂?人要是连梦想都没有,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和咸鱼有什么区别?那少年紧跟了两步,开口嘲讽道。
行,你有梦想,这老子喝醉了墙都不服,就服你,行了吧?
对了,话说这次去无双城,去找谁啊老爹?少年仰头问道。
你娘!
少年嘴角抽搐了好几下,哭笑不得的说道:你不想说可以不说,干嘛骂人?
那男子使劲儿的剜了少年一眼,又要赏他一颗大枣儿,没好气的解释道:这次是去见你娘,还有隔壁老王,不是,无双城主,你子想什么呢净往沟里带老子,老子都被你气糊涂了。
我没娘!忽然间少年眼圈一红,气呼呼的说道?
没娘?你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是老子买糕点店家送的?你听好了臭子,老子和你娘,还有无双城主之间的恩怨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与你这屁孩无关,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是你娘,这辈子你都要敬她,爱她,护她平安,记住了没?男子遥望远处,缓缓说道。
凭什么?就凭老子是你爹,这事儿没商量,你什么事做不好老子都可以原谅你,但这事你要是做不好,老子以后就是死了,也会从坟里蹦出来,捶你!
路上行人本就稀少,此言一出,山路更是无声。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银月帝国五王四圣内王外圣,东海龙王,南陵神王,西楚霸王,北域狼王,你赵无极可是凌驾于这四王之上的天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无双城主,银月国的定海神针,擎天一柱啊,没想到你也会有求我的时候,王爷当到这个份上,真是可笑,可悲啊!男子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念道。
翻过一座山,父子二人来到一处山谷名曰封魔谷,据传是当年武道祖师无涯子大战天魔时,一剑将座万仞天魔一劈两半而来,因而山谷两侧皆是悬崖峭壁,想要攀涯而上难如登天,山谷足有十丈宽,谷内草木丛生,甚是难行,二人走了半天,见路旁有一破败不堪的凉亭,也不知是何人所建,颇有些年头,风一吹来,吱吱呀呀,大有摇摇欲坠之势,父子二人见天色已晚,便各自卸下行囊,打算在这凉亭内过夜,拿出随身的烧饼掰开来吃,只是吃着这饼,少年忽然感到塞进嘴里的烧饼有些寡淡无味,随即对那男子调侃道:人都说大丈夫行走江湖当,青衫仗剑白马啸西风,醒时笑看生与死,醉后便自花下眠,老爹,你如今在江湖上名头这么大,怎地过得如此寒酸,宝剑没有,白马也没有,出个门,连顿酒肉都混不来,是不是太惨了些?
你子好意思抱怨?好马多少银钱五十两,自从有了你个兔崽子,吃得比老子都多,还要穿衣,买玩具,买零食,你说说,就你这造法儿,老子能攒下钱吗?
少年哈哈大笑道:你这是为自己的穷找借口。
突然二人收住了口,少年更是不发一声,站起身来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全无刚才的嬉笑怒骂之色,神情变得很凝重。
倒是那男子一副满不在乎的口气说道:出来吧,藏着掖着可不像是你们的风格。
果然,话音未落,就见不远处的山坡下走出四人。这四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男子盯着他们四人看了一会儿,缓缓吐字说道:阴山四鬼。
四人中走出一名绝色妇人,约莫三十出头,衣着最是华贵,浑身上下每一处无不散发着成熟妩媚的妖冶气息,这女子面如芙蓉,只是眉宇间散发出的轻浮,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这是个放荡女子,她见到父子二人,用妩媚至极的声音挑逗道:眼力不差嘛,不愧是长生门的一堂之主,长得也不错,很合姐姐的胃口,就是不知道功夫怎么样。说道功夫二字,这妇人故意加重了语气,让人很容易就联想到某些羞羞的事情。那女子忽然又叹了口气,颇为惋惜的说道:若不是王爷有令,姐姐还真想和你这白脸聊聊人生,谈谈理想。
十大名刀之中,长刀缝针,邪刀八荒,妖刀巨齿,弹刀风车都出现了,不是你们阴山四鬼一家子,还能有谁?男子戏谑的说道,不过姐姐口中所说的王爷,又是谁?
银月国王爷只有那么几位,东海龙王、南陵神王、西楚霸王、北域狼王都与你八竿子打不着,除了他,还能有谁?当然是那位了。
姐姐,说谎也是一门技术活儿,不适合你这种胸大无脑的人,算了,我也懒得与你多费口舌,江湖上不是有句话吗?能动手,尽量别吵吵。
来吧~说完之后,他暗自思索忖:这阴山四鬼在江湖上名头极大,与人交手,全仗着一家四口配合默契,若硬着头皮强打,我父子二人必定吃亏。
他不是初次行走江湖的雏鸟,绝不会仗着自己一身武功横冲直撞,以一敌众这等看似拉风的蠢事,年轻时他倒也做过不少,哪次不是伤痕累累?有几次几乎差点挂掉。所以随着行走江湖的次数增多,江湖阅历渐渐丰富,他越来越体会到双拳难敌四手、乱拳可以打死老师傅的道理,这与是否年轻无关,至于那些以一当十,当百,甚至百万军中取敌将首级的万人敌?姑且当做说书人的无稽之谈便好,若是当了真,真以为自己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只能说到了这个江湖里,你会被敌人玩得渣渣都不剩。在这个江湖里行走,生存,想要笑到最后,武功固然重要,但心机更不可少,除非是做到了像剑神独孤墨,自己的门主大人佩恩那种实力,即便如此,他也清楚佩恩大人在每次江湖走动时,依旧心谨慎到了几乎步步为营的地步,他常拿前朝一位结局失败的起义首领来告诫门下弟子,说行走江湖且不可粗心大意,更不可轻视任何一个人,否则只会落得像那位首领那般惨淡结局,被一个老农拿锄头刨死,这些年,他一直将这告诫当做警钟,所以他见到四人要动手时,便低声对儿子说道:
强,他们人多,拉扯着打。
知道啦,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嘛!那个手里拿着像风车一样的名刀的阴阳脸,归我啦。少年自告奋勇道。
长刀缝针,通体细长,如女儿家做女红时用的绣花针,只是要比寻常的绣花针大上好几十倍,穿石碑如豆腐,最是锋利无比。
邪刀八荒,剑如紫玉,剑出放紫电,一丈之内寸草不生。
妖刀巨齿,状如匕首,刀锋嵌石天外飞石片,刀过如锯,因形似口中白齿,故而得名。
弾刀风车,十字刀身飞如车轮,可远可近,守似圆盾,格挡飞器,寻常之物很难近身。
男子一一向强提醒道,生怕他一时疏忽丢了性命。
我知道了,我先去布置机关陷阱,你心。说完,强纵身一跃,立刻没入地面之下,无影无踪。
土遁术?那妖艳妇人笑吟吟的说道,眼中闪过了一丝惊愕。
哦,你居然看出来了?眼力也不差嘛。男子一阵调戏过后,一转身,也没入黑夜之中。
啧啧,大名鼎鼎的山龙王萧之水,居然也会玩这些躲躲藏藏的鬼把戏,说着,这妇人就要动身去追,只是刚一动,便被身旁一位白发苍苍,形如鬼魅的老妇人给拦住了去路,那老妇人一开口,便用她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恶鬼般的声音说道:莫要鲁莽,这人应该是想和我们拉扯着寻找机会各个击破,我们也不能大意。
那妖冶妇人不满的看了老妇一眼,说道:你有好办法?
此地名叫封魔谷,是进出长生门的咽喉要道,我们在这里守着,守株待兔方是上策。老妇开口说道。
那妇人虽是急性子,但却并未失去理智,只是念叨着:若他二人藏在暗处,始终不肯与我们一战,浪费时间是,耽误了王爷的大事,可就不妙了。
那老妇桀桀笑到:若他一人,还真不好说,可别忘了,他还带着个孩子,那孩子毕竟年少,不如大人那般有忍耐力……况且我们还有后手,此时已是深秋,天干物燥,若我等以火攻之,你猜结局会如何。
话还没落,就见被称作萧止水的男子从一棵树后走出,一脸愤愤的说道:老太太,算你狠,今儿个我认栽,说吧,你们想怎样?
哟,原来是个银样蜡枪头啊,还没动呢,就不行啦?哎,真让姐姐失望。妖艳妇人故作失望的笑道。
嘿嘿,还是年轻,没想到即便是长生门的一堂之主也会如此沉不住气,被老婆子言语一激,便露馅了。那形如鬼魅的老妇人笑着说道。
萧止水笑呵呵的说道:没办法啊,谁让你算准了我还带个孩子,你还真说对了,那兔崽子的忍耐力还真不行,一饿肚子就大呼叫,你老人家出这两条毒计可真是掐准了我的脉,打蛇打在了七寸上,我这点心思都被你看穿了,还打什么打?我投降。
这一下反倒让那老妇迟疑了起来,她将信将疑的盯着萧止水看了半天,方才迟疑着说道:既然年轻人识时务,如此甚好,不过我们不放心你,你自己把你爷俩捆起来,别耍花招。对了,那孩子呢!
在这里,在这里,那少年十分滑稽的从树后走出,冲阴山四鬼招了招手。
老太太果然谨慎,不愧是名动一方的人物,你有绳子吗,我好把我爷俩捆起来,以示诚意。
那老妇从怀中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截绳子,扔给了不远处的萧止水。
这爷俩还真是怂啊,还没动手,就把自己捆得跟个粽子一样,束手就擒,还大侠呢,我呸!阴阳脸一脸鄙夷的看着这对父子,冲他们吐了一口痰。
是啊,萧止水一脸无奈的说道,谁让你们人多呢?你换过来试试,老子绝对能打五个,像你这样的,绝对是吊起来打,像爹打儿子一样轻松,你信不信?
原来所谓的大侠,也不过是仗势欺人的怂包而已,不过萧大侠,现在我们只能把你吊起来打啦。阴阳脸开口讥讽道。
好啊,我爷俩就在这里,你也都看到了,手脚全绑住了,丝毫动弹不得,你们是想把我爷俩炖了煮了,只能由你们性子来了。萧止水一副生无可恋的口吻回答道。
这阴山四鬼见这爷俩已经将自己绑成了粽子一般,知道此情此景之下断然耍不出什么花招了,仍是心翼翼,亦步亦趋的向这爷俩靠近,四人仍旧保持着近可攻,退可守,四人之间都能彼此照应的阵形。
还真是心啊,萧止水一脸坏笑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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