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轩怔了好一会，才摇头笑道：“阁下，我真是服了你了，敢情你竟有千里眼，顺风耳？”
黑衣人道：“那倒没有。不过，为了知己知彼，对寂寞山庄的举动，咱们也得随时注意。”
皇甫轩轻吁一声，道：“既然如此，也省得我再复述一遍，阁下对于寂寞山庄的‘出价’，不知有何意见？”
黑衣人道：“这句话，似乎应该由我请教皇甫大侠，才比较适合吧？”
皇甫轩问道：“为什么要问我？”
黑衣人道：“为什么不该问你？黄金珠宝的价值，人人都能估计，至子红颜玉貌，只有当事者才能领略，如果我把她低估了，皇甫大侠不觉得心疼吗？”
皇甫轩真没想到黑衣人的词锋犀利，如此咄咄逼人，一时间，倒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黑衣人毫不放松，紧接着又道：“依皇甫大侠的目光评论，那林百合真的很美吗？”
皇甫轩点头道：“不错，的确很美。”
黑衣人缓缓站起身子，一步步走到窗前，仰面望着深沉的夜空，又徐徐问道：“美得比十七箱珠宝更令人动心？”
皇甫轩道：“红颜无价，这是不能用金钱比拟的。”
黑衣人“哦”了一声，道：“听皇甫大侠这口气，是决定不爱珠宝爱美人咯？”
皇甫轩笑道：“我没有这么说，只不过，事情演变到现在，委实出人意外，使人很为难……”
黑衣人截口道：“难在何处？”
皇甫轩道：“若论金钱，自然是阁下出价最高，但美人无价，因此很难决定取舍。”
黑衣人耸耸肩，道：“这是说，鱼与熊掌，无法兼得？”
皇甫轩道：“正是。”
黑衣人道：“如果我能使皇甫大侠兼得鱼与熊掌，不知皇甫大侠还有没有说词？”
皇甫轩道：“那当然最好不过了，可惜的是——”
黑衣人道：“可惜我没有办法找到比林百合更美的女孩子，对不对？”
皇甫轩道：“我不敢说世上没有比她更美的女孩子，但美女如灵芝，可遇而不可求，何况欲得子仓促之中。”
黑衣人冷笑道：“哼！林百合也不过只有一个鼻子，两个眼睛，我倒不觉得她真是天下第一绝色美人儿。”
皇甫轩笑道：“阁下，你没有见过她，自然不觉，在我看起来，的确可称得上是国色天香，平生仅见——”
黑衣人说道：“是吗？你看我比她如何？”
举手搞下头罩，转过身来。
皇甫轩一怔，登时瞠目咋舌，再也笑不出来了。
那是一张美得令人眩目的脸，真个是眼如秋水，眉若春熏，朱唇皓齿，玉骨冰肌……
皇甫轩做梦也想不到黑衣人是女儿身，更想不到会这么美，尤其想不到她的面貌，竟和林百合十分酷肖。
两人不仅面貌酷似，年纪也相仿，林百合十七岁，这黑衣少女顶多十八岁出头，无论身材、肤色，简直就跟一胎双胞姐妹毫无分别。
乍见之下，皇甫轩几乎错把她当成林百合了，细看以后，才发现黑衣少女除了年龄比林百合略长，左眉上方，还多了一道浅浅的疤痕。
那疤痕好像是天生胎印，隐藏在覆额发丝之下，非但未损其美，反而凭添几分妩媚。
皇甫轩越看越惊，心里不禁暗暗地称奇……
黑衣少女半仰着脸，柔声问道：“皇甫大侠看够了没有？她是天香国色，难道我就是蒲柳之姿？”
真奇怪！
她一旦摘去头罩，不只人变了，连声音也变得悦耳动听了。
皇甫轩忙道：“不！姑娘和她一样美，简直教人难分轩轾。”
黑衣少女擞擞嘴角，道：“这么说来，她虽然很美，我也并不比她逊色？”
皇甫轩道：“的确是如此。”
黑衣少女道：“皇甫大侠该不会为了礼貌，故意当面捧我吧？”
皇甫轩道：“这是事实，绝没有半句谄谀之词。”
黑衣少女微微一笑，道：“那么，皇甫大侠还有什么为难的呢？”
皇甫轩道：“正因为姑娘和她同样美。才令人更加为难。”
黑衣少女道：“这话怎么解释？“
皇甫轩道：“两人都是花容玉貌，同样教人舍不得放弃，如果必须狠心舍去一方，岂不是很难么？”
黑衣少女说道：“皇甫大侠别忘了，人虽然难分美丑，那十七箱珠宝，却只有一份。”
皇甫轩摇摇头，道：“佳人当前，红颜无价，区区珠宝已经不在意中了。”
黑衣少女怫然道：“但你必须作一个抉择取舍，总不能一箭双——”
最后一个“雕”字已到舌尖，突然脸颈上一红，连忙又咽了回去。
皇甫轩一笑道：“我还不敢那么贪心，可是，姑娘总得给我时间，让我考虑考虑。”
黑衣少女道：“不必考虑，你现在就得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否则，我情愿另求高明，决不再等了。”
皇甫轩说道：“姑娘，这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不但我要考虑，姑娘也得考虑。”
黑衣少女道：“我有什么考虑？”
皇甫轩道：“姑娘不吝巨金，毁家寻仇，甚至不惜以身相殉，难道就不考虑会杀错人吗？”
黑衣少女怔了怔，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皇甫轩道：“从前，我不知道姑娘的年纪，总以为你和林元晖之间的仇恨，必然是亲身经历，才会如此深痛恶绝，现在以姑娘的年龄推想，林元晖不可能直接和姑娘结怨，所谓仇恨，或许是从上一代留下来的，对么？”
黑衣少女默然片刻，道：“就算是上一代的仇恨，难道就不应该报复了吗？”
皇甫轩道：“仇恨当然应该报复，但既是上一代结的仇，姑娘未曾亲见，想必只是耳闻，又怎能武断不会弄错呢？”
黑衣少女道：“笑话！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哪有弄错的道理。”
皇甫轩道：“我并没有说一定会弄错，只是说有那种可能，所以我认为，姑娘在寻仇下手之前，最好能亲自证实一下，千万不要一着失错，遗恨终身。”
黑衣少女冷笑道：“你要我当面去问林元晖？他做了昧心事，自己会承认？”
皇甫轩说道：“姑娘不妨把事情经过说来听听，只要证据确凿，不怕他不肯承认。”
黑衣少女道：“哦！兜了半天圈子，原来你是想套问我的来历？然后再去向那姓林的丫头邀功？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
皇甫轩急道：“姑娘误会了，我是一番好意……”
黑衣少女截口道：“你若是好意，就赶快履行承诺，替我去杀了林元晖，至子我和他的仇恨，与你无关，也绝不劳你操心！”
皇甫轩沉吟了一下，道：“如果我答应去杀林元晖，姑娘是否真愿意履行‘以身作价’的承诺呢？”
黑衣少女毫不犹豫道：“当然愿意，只要你杀了林元晖，我的身体和财富，全部都是你的。”
皇甫轩道：“那时，我若要娶姑娘作妻子，姑娘也不反对？”
黑衣少女道：“为妾为婢，悉由尊意。”
皇甫轩笑笑，道：“既然有这种关系，姑娘和林元晖的仇恨，怎说与我无干？不劳我操心呢？”
黑衣少女一愣，道：“可是，你现在并没有杀死林元晖，等你先履行了承诺，我自然会把详情告诉你。”
皇甫轩道：“如果事后证明杀错了人，岂非太迟了？”
黑衣少女似乎有些词穷，把头一摆，道：“不管你怎么说，反正在杀死林元晖之前，我决不会透露自己的身世来历，更不会说出结仇的原因，你也不必转弯抹角来套我的话。”
皇甫轩耸耸肩，道：“好吧！你一定坚持不肯说，我也不再探问了。但在我答应杀林元晖以前，希望你也答应跟一个人见见面，可以吗？”
黑衣少女道：“谁？”
皇甫轩道：“林百合——”
他话才出口，黑衣少女已经断然摇头道：“我没有必要跟她见面，也根本不想见她。”
皇甫轩徐徐道：“不！你一定要见见她，绝对有此必要。”
黑衣少女道：“为什么？”
皇甫轩道：“因为你们两人不仅年龄相近，容貌更非常酷似，彼此见面谈谈，不是很有意义吗？”
黑衣少女道：“噢？她真的长得很像我？”
皇甫轩道：“像极了，简直就跟同胞姐妹一模一样。’
黑衣少女道：“天下容貌相似的人多得很，这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皇甫轩道：“但天下容貌相似的人，未必都有仇恨，你们见见面，或许对双方都有益处。”
黑衣少女冷冷一笑，道：“我会跟她见面的，但不是现在……”
皇甫轩道：“那是什么时候？”
黑衣少女一字字道：“等林元晖死了以后。”
皇甫轩道：“为什么不能先跟她见面呢？”
黑衣少女道：“不为什么，只因她是林元晖的女儿。”
皇甫轩吁了一口气，道：“姑娘好深的仇恨心。”
黑衣少女木然道：“如果皇甫大侠也身受和我同样不幸的道遇，你就不会有这种感慨了……”
微顿，又接道：“皇甫大侠所提的条件，我已经全部做到了，请问，何时才能给我一个肯定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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