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轩道:“我也正在奇怪,事实上,你是大可省下那笔钱的。”
黑衣人叹了一口气,道:“皇甫大挟,你错了,而且错得太可怕,太可笑。”
皇甫轩笑道:“是吗?我怎么倒不觉得?”
黑衣人道:“告诉你,这是他们的诱敌诡计,其实,你今天的一切行动,都已落在他们眼中,这家客栈,也已经被寂寞山庄在暗地里监视了。”
皇甫轩道:“既然这样,你怎么还敢来呢?”
黑衣人道:“我自然有应付的方法,再说,此事与我切身有关,我不能不来告诉你。”
皇甫轩微笑道:“谢谢你的关照,请放心,我也有应付的方法。”
黑衣人道:“皇甫大侠,难道你认为我是故意危言耸听不成?”
皇甫轩耸耸肩,道:“决设有这个意思,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你能答应。”
黑衣人道:“什么请求?”
皇甫轩道:“寂寞山庄有人监视我的事,我自会留意,只希望你不要再派人监视我的行动,可以吗?”
黑衣人怫然不悦道:“这是什么话?我付了代价,当然有权知道你做了些什么事,怎能说是监视。”
皇甫轩笑道:“可是,我有个毛病,当我办事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我背后盯着。”
黑衣人道:“我是善意的关心,并非恶意。”
皇甫轩道:“我也只是希望自由自在,不愿章受人监督而已。”
黑衣人道:“别忘了,你现在是受雇替我办事。”
皇甫轩淡淡一笑,道:“阁下也别忘了,在‘比价增酬’尚未定论之前,在下是否有此荣幸替阁下办事?现在还很难说哩!”
黑衣人厉声叱道:“你——”
他分明已经怒极了,但话到舌尖,突又忍住。
皇甫轩却毫不生气,一面取杯斟酒,一面道:“我怎么样?”
黑衣人目光连闪,长吁了一声,忽然改口道:“一定是喝醉了,咱们改天再谈吧!”
说完,站起身子,举步向门外疾步走去了。
皇甫轩笑道:“别生气!时间还早嘛,再聊一会儿……”
待他斟满一杯酒,抬头看时,竟不见了黑衣人的影子。
皇甫轩骇然一惊,立即长身而起,旋风般追出门外,掠登屋顶……
可是,四周夜色茫茫,那黑衣人早已杳如黄鹤,消失无踪了。
皇甫轩对自己的轻功造诣和耳目敏锐一向很自负,就算是一只蟑螂,也休想如此从容由身边遁走,黑衣人居然能在转顾之间,走得踪影全无。
这,简直是绝不可能的事。
然而,尽管是不可能,事实都发生了。
如果不是黑衣人武功已经出神入化,难道是自己本身功力荒废灭退了么?
皇甫轩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不禁又想起林元晖的龙钟老态,终子叹了一口气,怏怏回到房里。
这一夜,他是真正醉了,而且醉得很厉害……
第二天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时将近午。
皇甫轩觉得头还有些晕,翻个身,准备再假寝片刻,却听见门上,有叩指轻响声。
“谁?”
“是我。”
房门放开,客栈伙计含笑探进头来,道:“小的来过三四次了,见皇甫爷睡得正熟,一直没敢惊动。”
皇甫轩道:“有什么事吗?”
伙计道:“杨总管亲自来拜会,请皇甫爷吃午饭,现在已经近午了,就怕皇甫爷睡过了时辰……”
皇甫轩道:“哪一个杨总管?”
伙计将一份大红拜帖捧到床前,道:“请皇甫爷过目。”
帖子上写着——
“寂寞山庄总管杨百威顿首。”
皇甫轩一皱眉头,说道:“他人在哪儿?”
伙计道:“杨总管一大早就来了,等了整整一个上午,现在前厅酒楼坐候,酒莱全准备好啦,只等皇甫爷去入席。”
皇甫轩挥挥手,道:“好!替我去回一声,我马上就到。”
伙计去后,皇甫轩不由暗忖道:我昨天才到襄阳,今天一早,寂寞山庄的总管就找上门来,看来黑衣人的话,竟有几分可信了。
于是,起身盥洗更衣,特地将黑衣人交付的那个小布口袋贴身藏好,然后往前厅赶约。
“七贤楼”上,果然已经摆好了一桌丰盛的酒席。
桌边坐着一个中年文士,大约四十五六岁,细眉风目,身材修长,胸前黄髯飘拂,眼中神光闪烁,一望而知是位内外兼修的武林高手。
皇甫轩才上楼,那中年文土便迅速地迎了过来,含笑拱手道:“皇甫兄,久仰了!在下就是杨百威。”
皇甫轩也拱手,微笑道:“昨宵不慎病酒,有劳杨兄枉驾久候,实在大失礼了。”
杨百威道:“不!失礼的应该是在下,昨日承皇甫兄莅庄过访,未及迎接,诸多简慢,在下今天是专程来赔罪的。”
皇甫轩连忙说道:“不敢当。在下是个鲁莽人,冒昧之处,还望杨兄大大包涵了。”
杨百威道:“皇甫兄大客气了,贵客临门,这是敝庄的荣幸,来!来!快快请上座。”
说着,一探手,握住了皇甫轩右腕。
他出手迅快绝伦,也不知是有意?或是无意?
指尖所按,竟是腕间“脉门”穴道。
皇甫轩并没有闪避,只轻轻一翻手,也握住了对方的右臂,笑道:“在下怎敢居先,还是杨兄请上座吧!”
五指触处,正在杨百威的肘关“曲池穴”上。
“脉门”仅是手腕软麻穴,“曲池”却是人身十二大穴之一,虽不制命,足能令人昏迷瘫痪。
杨百威脸色微变,突然哈哈大笑道:“咱们都不必谦让了,索性宾主分坐,皇甫兄以为如何?”
皇甫轩道:“这样最好。”
两人同时松手,各自退后了一步,重新叙礼,分宾主而坐。
伙计们立刻上前斟酒。
杨百威举杯道:“皇甫兄,你我虽是初交,对皇甫兄的魔手神技,在下的确倾慕已久,今日一晤,足慰平生,这杯酒,权当替皇甫兄洗尘。来!干杯。”
皇甫轩毫不迟疑,一饮而尽。
杨百威又斟酒一杯,道:“昨日承皇甫兄侠驾莅临敝庄,在下得讯稍迟,未能接待,这一杯,算在下向皇甫兄负荆请罪。在下先干为敬。”
接着,又举起第三杯酒,说道:“据闻皇甫兄昨天在这间酒楼,曾为酒资的事,替敝庄抱不平,足见皇甫兄侠义肝胆,英雄本色,在下谨奉薄酒,聊表敬意和谢意。干!”
皇甫轩连干了三大杯,不禁肚里暗笑道:你若想先用酒灌醉我,再套问我的话,那就算你找对人了。
他料得果然不错,杨百威几乎手不释盏,一口气敬了十几杯,忽然话锋一转,道:“听武林传言,皇甫兄一向在金陵纳福,已有多年不曾涉足江湖,这一次,不知何以又驾莅襄阳?”
皇甫轩不答反问道:“杨兄对在下的以往种种,想必都知道得很清楚吧?”
杨百威道:“略知一二。”
皇甫轩微微一笑,道:“既然知道,杨兄又何必明知故问。”
杨百威变色说道:“这是说,皇甫兄此来——”
皇甫轩压低声音,说道:“杨兄别见笑,这年头谋生不容易,坐吃山空,怎能维持长久,没有办法,只得又干上了老本行了。”
杨百威惊问道:“皇甫兄要找的人就在襄阳?”
皇甫轩点点头,道:“不错。”
杨百威道:“也是武林中人?”
皇甫轩道:“当然。”
杨百威又问道:“那人的身分,很高吗?”
皇甫轩说道:“是武林名家,一方大豪。”
杨百威紧接着道:“是否跟寂寞山庄有关系?”
皇甫轩哈哈笑道:“杨兄尽管放心吧,绝对不会是你就是啦。不然,我还能坐在这儿跟杨兄喝酒谈心?”
杨百威尴尬地笑了笑,道:“可是,除了咱们寂寞山庄在武林小有名声外,襄阳附近百里,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武林名家,值得皇甫兄亲自找上门来。”
皇甫轩举起酒杯道:“杨兄,咱们一见如故,须当尽欢,何必尽谈那些无味的琐事。来!小弟回敬你三杯。”
杨百威喝完三杯,舌头已经有些大了,却仍然不肯放过话题,略停一会,又道:“论理,皇甫兄的私事,我不诚插嘴,既承皇甫兄不以初交见弃,小弟倒有个冒昧的请求,希望皇甫兄能够俯允。”
皇甫轩笑道:“有话只管吩咐,不必客气。”
杨百威道:“皇甫兄此次远来襄阳,对象是谁,我不便深问,但寂寞山庄在襄樊一带,算略有薄名,小弟又忝为庄中总管,希望皇甫兄下手之前,能事先知会小弟一声,替寂寞山庄保全几分颜面……”
皇甫轩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原来为这个。请放心!小弟去找那人之前,一定先告诉杨兄,必待杨兄点头同意,小弟才跟那人见面,这总可以吧?”
杨百威大喜道:“多承皇甫兄如此豪义,杨某先谢谢盛情……”
皇甫轩笑道:“谢什么?这叫做‘强宾不压主’。咱们再干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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