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此刻的难过,倒不是因为她喜欢他,或者她有多么动心,只是因为,一个人对你的态度突然从云端落到了地底,你总会有一种虚无的失落感,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尽管这东西从来没有拥有过,或者是从来没有渴望过。
这些天她对于他的思念,无数次在梦中梦见他难道他就没有这样的情感吗?他难道一丁点都没有想她吗?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不知不觉就想起了那日在山洞中,他要求她亲他,后来他那么热烈地亲吻她,脖子上的咬痕和手臂上的痕迹甚至到现在还没消退。
但是他现在一点也不愿解释自己究竟去了哪里。
往常的他,哪怕自己不问,也会主动告诉自己,甚至他连他的计划都对自己开诚布公,毫无防备,他对她没有任何戒备。
沈鸢越想越惊慌失措,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做了所有他要求做的事,比如乖乖地待在他的身边,为了害怕暴露他的行踪,她甚至一直男扮女装到了现在。
为什么会这样?
她觉得至少她得找到个原因。
“你怎么了?”
萧行云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很累,可以让我睡一会吗?”
骗人。
就算很累,从前的萧行云也会温柔地看着她,也会愿意和她说很多话,他甚至会告诉她哪里是关键的交通要塞,他的选择,不管是争一城还是争十二郡,他会不厌其烦
地和她解释那些她听不懂的东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说。
沈鸢注视着他的眼睛,可她一点内容也读不出来。
她比从前任何一个时候都希望,她能够读到他的心,能够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吗?”沈鸢心地询问。
“没什么。”
他言简意赅,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讲。他再一次拒绝了她的询问。
沈鸢咬了咬嘴唇,她既焦虑,又孤独,虽然他在她身边,可是他好像完全不在她身边。
他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愿讲。
但是,可以观察到,他的低落并不是因为她,并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这一点让她短暂地感受到了安心。
“对不起。”沈鸢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对他道歉。
她安静地等了一会,没有多说别的话惹他心烦,但是却没有等来他的任何回答。
难道他真的睡着了?
沈鸢坐在他的身边,本就冷得发杵的粮车变得更加寒冷,像是坐在冰块里。
他虽然就靠在她的身边,比之前每一次夜里都隔得近,但是他们之间好像有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沈鸢强迫自己闭上了眼,却只是把那没出息的眼泪给逼了出来,她没有一点睡意。
她完全无法入睡。
那种被抛弃的感觉,又一次席卷了她的身心。
她失去了一切,她感觉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沈鸢发现自己的眼睛又湿润了,泪水模糊了视线,她觉得这变得有点不像自己,她不知道
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敏感,这么容易哭,又那么情绪化。好像他一些轻微的动作都能让她粉身碎骨。
“对不起。”沈鸢声地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但没有回应,四周安静得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
她明白,她又要开始忍受孤独的黑暗了。
河边沙渚上的汀兰无形而香,随风至,飘然而逝。
沈鸢感觉她陷在一团黑泥中,天空也是墨绿色的,但有个的洞,漏进来一缕又一缕的光。
漏进的光与男子的影都打在沈鸢的脸上。
水面微微涟漪。
萧行云走近了,身上滴着水,瞧着地上缩成一团的少女,问:“能起来吗?”
沈鸢意识到她又进入梦境了,这次,她摆脱了那个黑暗的梦,那个到最后萧行云一定会消失在黑暗之中的梦,这一次,她似乎梦见了萧行云第一次跳下水去救她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对她也是像今日这般冷漠,却是另外一种无情的冷漠。
“能”沈鸢的手颤颤地扯住了萧行云湿润的衣角,“但有点疼。”
话一出口,沈鸢才知道自己身子已经虚弱得声音都几乎要发不出。
萧行云目光下敛,“那就是不能。”
他蹲下身子,沈鸢“簌”地放开了他的衣角,全身都绷紧了。
眼看着那个黑衣长影从居高临下到弯身在她眼前,沈鸢却觉得恍如隔世。
那个时候,她对他那么戒备,可现在的她,是那么渴望和他贴近。
萧行云撰着她的胳膊,轻轻将她扶起。
沈鸢艰难地站起身后,却见他稍显凌乱的发梢湿漉漉的,还流淌着水珠,那双细长的眼睛却是直直地盯着她看。
沈鸢隔他有些近,闻到了一阵玉簪花淡淡的清香,还带了点甜。
虽是淡,但却在她鼻尖萦绕不去。
萧行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弓着手指轻敲她的额头,“看来伤口不疼。”
他扶着沈鸢到了一颗树下,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
“这、这是什么?”沈鸢谨慎地看着他,宛如一只胆的幼兽。
萧行云眼中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柔光。
——掠得飞快。
“金疮药。”
他一手扶着她的脸,一手轻轻地给她的额角上药。
触感冰凉,沈鸢心头一紧。
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剔透玲珑如白玉。
沈鸢安静地望着他。
萧行云微微一怔,手上的动作忽而停了,他眉心微动,垂眸凝着她。
她勇敢地对上他的眼睛。
沈鸢看萧行云,他从不躲闪,总是直直地盯着她,每次都是她先败下阵来。
这次也一样,对视久了,沈鸢会觉得这样对视不太好……她刚想收回视线,萧行云的眸光却强势地撞了进来。
“若我今日不在呢?”
沈鸢被这突如其来一问问懵了。
萧行云盯着她:“若我今日不跳下去救你,你怎么办?”
沈鸢搓着衣角,低下了头。
见她
唯唯诺诺,萧行云的脸色阴沉下来。
氛围死气沉沉,唯一的活人沈鸢也不敢喘气。
“旁人应当应当也不会看着我死吧。”沈鸢说得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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