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菱一脸疲惫,大约昨晚没得好生休息。她听到明王的问话很是犹豫,她当然清楚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想着该怎样回答合适些,因为面前的明王是她所不了解的,怕是一个说错,给公主招惹麻烦。
“我知道她心里是怨恨我的,你直说就是!”季常明白红菱在担忧什么,略带沙哑的嗓音带着些许的歉然。
“王妃,难过了一夜,说回不去了。”红菱声说。
季常沉默不语,空气如凝滞一般,许久方缓缓问她:“你们以前怎么熬过来的?”
红菱敏锐的捕捉到一个信息,也许公主的厄运就此而结束,他们美好的未来即将开始。于是从头到尾细细说给他听,公主被幽禁皇宫,她是怎样刺伤自己,守住清白,又故意让自己生病,不惜牺牲容颜,弄得一身疤痕,恐怕永远都不能除去。又是如何利用蔡姬转移齐王的注意力。如何被太子幽禁离山行宫,如何以死抗争。最后多亏了康王求了皇后懿旨得以重返王府。她们本就处境艰难,倒不用红菱刻意添枝加叶,季常越听越痛,不等她说完,拔脚就像紫云轩而去,红菱一路跑着跟在后面。
灼儿的卧房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她们哪里去了?红菱想找个人问问,却见大门处有个洒扫的厮,换来一问,说是模糊看见像芙蓉榭那边去了。
季常当先走去,远远的就看见青荷站在木桥那边急的来回打转。一眼看见她们两个,向见到了救星。
“怎么了?”红菱问道。
青荷眼睛红红的,声音哽咽道:“公主坐了一早上了,不吃不喝,跟她说话好像听不见似的,奴婢快急死了!”一边说着,眼泪又扑簌簌的掉下来。从来公主就像一颗大树一样挺立着,从容不迫,如今就像是忽然倾倒了下来的大厦,萎靡而毫无生气。
灼儿坐在水榭的栏杆边上,面朝南方,如雕像一般一动不动,瘦弱的背影好似不经风吹,颤颤欲倒。季常虽然觉得歉疚,可是他是她的夫君,只不过与她有了夫妻之实,至于要死要活吗?这个女人脾气也太大了,他想扳过她的身体,好好跟她说清楚。手掌刚刚挨上她的身体,她竟然软软的倒了下来。
季常一伸手将她抱住,却觉得向抱着一个滚烫的炭炉,大惊道:“怎么烧成这样,黄玉,黄玉。”一迭连声的叫。
“公主。”
“王妃。”红菱和青荷齐声问道:“怎么了?”
“你们是怎么侍奉的,人都病成这样都不知道。”季常怒声说道,抱着灼儿向紫云轩而去,黄玉原本是跟着她们一起来的,远远地站在木桥那端,听见王爷唤他,疾步跟了来。不用说了自然是因为昨天跌入湖中,寒气浸体,受了风寒,又不得及时医治,因此发起高烧。
季常眼睛紧盯着黄玉在把脉,口里却是责问红菱和青荷:“你们是王妃身边的人,她身体不舒服竟不能及早发现。你们都是木头做的!”
“昨天原是给王妃熬了药的,熬好以后,王妃谁也不理,冷了又热,热了又冷几次三番也没有喝。”红菱声说道。
季常不言语了,他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见黄玉把完脉忙问:“如何!”
“伤寒入肺,怕要费些时日!”黄玉眉头皱紧,显是病的不轻。他很快开好方子,交与红菱去抓药。
应不晚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终于红菱端了一碗汤药进来。季常将灼儿扶起让她倚在自己的身上,红菱用汤匙喂她喝药。只见公主双目紧闭,牙关紧咬。药从唇角流出来,红菱忙用手帕擦干净,又试了几次,一滴也喝不下。
红菱也止不住的红着眼眶说道:“这样不行的,王妃吃不下药。”
季常盯着碧桃公主由于高烧而赤红的双颊,如桃花般娇艳,双目紧闭,已陷入昏睡状态。
忽听黄玉说道:“撬开她的嘴把药灌进去。”不由得心里一颤。记得时候自己掉入寒潭里,也是发了高烧,昏迷不醒一个多月,天天吃不下药,就被人用银快撬开嘴巴强行灌药。醒来后牙齿痛了好久。这样粗暴的方法怎么能对灼儿用呢?可是她吃不下药怎么能好呢?他心痛之极。他坐在床边,拉过她的手握住,她的手柔软冰凉。摸一下她的脸,烫得灼人。轻柔为她拂开脸上的碎发,心里懊悔万分。灼儿,本王不该误会你的!
“王爷。”黄玉轻轻地叫他,递过来一只银筷。季常觉得无从下手,犹豫着没有接。
“要不王爷让一下,让属下来。”黄玉见王爷迟迟不动手,便说道。
季常无奈,总不能这样拖延下去,只好起身让开。黄玉将灼儿扶起,手中银筷伸向灼儿唇边。季常心里一抖。叫道:“等一下。”
黄玉不解的看他,季常说:“让我试一下。”他说着将灼儿接过来抱在怀里,对红菱说:“把药给我。”
红菱把汤药放在季常手里,他端着药忽然自己喝了一大口,低下头衔住灼儿的唇,他想用这样的方式把药喂给灼儿。舌尖抵住她紧咬的牙关,缓缓往里吹。
感觉灼儿咬紧的牙关有一点点的松动,季常重新喝了一口,吻住她的唇慢慢吹送。努力许久,也没能喝进些许。季常有些失望,打算另想办法,忽然发现灼儿喉咙微微发出一声响动。他受到鼓舞,再喝一口吹进去,这次竟然喝下去少许。虽然很少的一点,已经让他看到了希望。他就这样一口一口的喂她吃药,一碗药喝完,进到灼儿嘴里的药还不如喝到季常嘴里的多。但是季常已经十分满足了,连忙吩咐红菱再去熬些药来。
一连喝了三碗,算算也就灌倒灼儿体内半碗。灼儿并没有醒来的意思,依旧高烧的厉害。季常亲自给她用冷巾敷在额头上,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换。吩咐红菱再去煎药。
黄玉无奈劝道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王妃的病来势汹汹,不是一时半会能好的。王爷不要太心急,需隔几个时辰喂一次药,慢慢调理才好。”
季常方才作罢,吩咐红菱看着时辰煎药,便挥手让众人退下。一时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季常坐到床边。看着双目紧闭,昏迷不醒的灼儿,内心如潮涌动。
脑海里想起早上红菱跟他说的话,细细端详,只见她的脸上还有几处细的疤痕。想来她当时的处境跟自己差不多吧。不是到了万不得已,那个女子会不惜自己的容颜。
伸出手轻轻解开她的衣衫。身上的疤痕就明显的多了,一看之下,心痛的揪紧。有的地方密密麻麻很多条,在她白皙如玉的肌肤上分外醒目。揭开裙子,大腿内侧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让季常心都痛的颤抖。她该是多么绝望,才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
他俯下身,情不自禁的吻她滚烫的唇,尝到的是草药的苦味,他却如饮甘饴欲罢不能。
据说她是出生在秋天,她出生的时候花园里一夜之间开满了桃花。因为这样的异象,她的美名得以传遍天下。如今看来她果然是不同一般地,能够经历凄风苦雨,依然开的灿烂。她如此坚韧,一定能够度过危难,重新盛开。
窗外晨光浓艳,几只雀儿在树叶间叽叽喳喳的叫。季常开了半扇窗,让新鲜的空气透进来。听见廊下红菱在跟青荷说话。
“红菱姐姐,公主为什么还不醒,我真的很害怕,公主要是总这么睡着我们该怎么办?”青荷的声音委屈而无助,隐隐哽咽。
“别瞎说,公主会醒的。她实在太累了,该好好休息几天了。”红菱安慰着青荷,也安慰着自己。
“是啊,公主真的太累了,从来到齐国就没有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要想办法对付皇帝,还要想办法对付太子。回到明王府又要时时面对王爷那些侍妾的挑衅。公主好的时候也没觉的日子难捱,因为这些艰难公主总有办法化解。现在我真的觉得度日如年,我宁愿王爷没有来,公主依旧好好的。”青荷低低的啜泣。
“声点,王爷在里面呢。公主只是病了,黄先生都说会好起来的,今天烧还退了些呢,快别哭了。走,我们去看看公主的药拿回来没有,我们煎药去。”红菱哄劝着青荷一起走了。
季常回头看一眼躺在床上的碧桃公主,三天了,碧桃公主依然没有醒来得意思,就这样静静的躺着,毫无生气。灼儿,快点醒来吧!不会再有人为难你了,本王不允许。
季常自从公主生病就没离开过紫云轩,每隔两个时辰会喂一次汤药给公主。昨天还喂了些参汤进去,今天摸着烧退了。一个上午过去了公主依旧没有醒来。红菱默默的流眼泪,但是好像这样的默默举动也惊扰了正在看卷宗的季常。
他放下卷宗,抬起头一脸疲倦的问:“王妃的药呢?”这几天不管白天黑夜的折腾,想来也是累极了。
“马上就好了。”红菱擦擦眼泪回道。
“去看看吧,煎好了就端进来。”
“是。”红菱答应着出去。
季常思路被打断,无心在继续,起身走到灼儿床前,下午天气忽然阴沉沉的,房间里光线暗了下来,季常命人早早掌了灯。烛影轻摇,晃动着任灼儿枯叶般轻软的身躯,季常默默凝视着她。三天时间,莹润的肌肤失去了光泽,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他的心情忽然沉重,灼儿还不醒来吗?是我辜负了你的心,就算是要惩罚,也不能用自己的健康做藤鞭,你可知道看见你微弱的呼吸我的心头就像有条藤鞭狠狠地抽打着。
这几天季常一刻也不离的守在这里,在她高烧昏迷的时候,听见她断断续续的说着胡话:“……求王爷放灼儿回家吧!”一会说:“父皇,母后,快来接女儿回去呀!……”
那样凄惶无助,一声声伴着夜风冷月让人心碎。
灼儿,快点醒来吧,即使不放过我,也要放过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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