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院内任生瑞叔婶已经搬走,明文官做大了,把父母接去享福。大毛也已结婚生子,是用妹妹大囡换的亲。舍娃搬到生产队饲养室去住,把房子全部留给儿女,爹死后二囡便搬过来跟春燕住在一起,有了二囡作拌儿,春燕也不怎么觉得孤寂,有时二囡把哥哥大毛的儿子抱到春燕屋里来玩,孩子张开胖胖的手扑向春燕,嘴里叫着:“奶奶——”
春燕把孩子抱在怀里,不由得一阵心酸,有些事依稀记得好像就发生在昨天,却怎么一晃就是几十年,春燕弄不懂,这究竟是生活在嘲弄她,还是上帝有意的安排?为什么机遇总是跟她擦肩而过,她捕捉不到那份属于自己的天伦之乐。她老了,这辈子再也不可能洞房花烛,男欢女爱,只能在记忆的心田里去耕耘那仅有的一些片断。
不经意间,这个村子发生了一些变化。门前的官道拓宽了,铺上了石子、铺上了柏油、改称公路;公路边一行电杆直通县城,电杆上几根电线通到家家户户,家家户户都装上了电灯;村里的砖瓦窑日夜冒烟。山脚下新修了一排排窑屋;谁家新买了一辆手扶拖拉机,过些时日谁家又开回一辆四轮;旧的生产方式被摒弃,农民们种上了新培育出来的麦种,用上了化肥,田里的庄稼疯长,产量翻了几倍,年青人铆足劲儿攀比,今天你骑一辆自行车,明天他就买回来一辆轻骑,姑娘们穿起了裙子,露着白皙的双腿。
{}/ 仿佛有人往一汪深潭里投进一颗石子,激起了阵阵涟漪,春燕老人的心起皱了。大脑的某个角落,一种被禁锢了几十年的情绪左突右冲,似要破栏而出……多年的苦难磨砺,她已学会了控制自己,这把年纪了,还想那些做甚?人家早把你忘了,活该你一辈子受罪。如此一想,心里平稳了,把那即将失控的情绪赶回笼子里,重新锁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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