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到了。”
驾车的林禄压低了声音朝身后的车厢禀报。
沈清辞打起帘子看去,马车停在一处密林中。
不等沈清辞询问,林峥先解释道:“翻过这个林子,顺着山崖抄小路走,有个村落,我将宝琴表姐安排在那里的,暂时应该没有人发现。”
“怕是后面还跟了尾巴,所以你随林福先走,马车再继续往前走,引开那些人。”
打着保护王宝琴,不想叫她再受盛庭泾或者姚兆丰等人伤害的幌子,林峥可以光明正大的将两人藏起来。
当然明面上,他是将沈清辞和王宝琴“悄悄”安置在另外一处。
这已经是现在他能办到的最安全妥帖的安排了。
沈清辞纵然想尽自己一份力,但事已至此,眼下也只能先应下,她总不能回头再去找盛庭泾。
看着林峥一贯玩世不恭的模样,临下车前,沈清辞忍不住叮嘱道:“千万注意安全。”
两人从小玩到大,她知道他的性子,最是冲动任性。
而且他自幼是被众星捧月的长大,不工于心计,不精于城府,极少见到人性的阴暗面,他永远是那个阳光直率生而无畏的小郡王。
沈清辞实在放心不下。
一旦千窟岭那边出事的消息传来,琢磨着那些从天而降的精兵,再联系突然冒出来的林峥,盛庭泾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想到他头上。
他最危险。
再加上旁边还有一个对他恨之入骨虎视眈眈的姚兆丰姚文柏父子。
若没有盛庭泾拦着,只怕姚兆丰对他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沈清辞都替他担心得紧,但林峥这个当事人却摆了摆手,不以为意道:“放心吧,就算被他发现了,不幸落到他手上,他更加不会杀我。”
这话林峥倒也不算夸张。
盛庭泾不是傻子,杀了他只能一时泄愤,可用他做人质,倒还可以用来牵制皇家和林家,甚至能同他带来的那两万亲兵周旋。
留着林峥的命,利远远大于弊。
“话虽如此,但总归不是好事,而且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
“你只要看到情况不妙,就要立即撤离,别逞强。”
即使时间紧急,沈清辞看到他这般不上心的模样,也忍不住替他着急。
“虽说最多七日,但我估摸着,也许你三表哥那边未必会等到那时候才动手。”
沈清辞抬手沾了茶水,在小几上画出最关键的几点。
“想要拿下千窟岭而完全不惊动州城显然不太可能,纵然有匪寇下山的幌子,也十分冒险,我觉得,以他的性子很有可能将计就计。”
“既然瞒不住,就索性不瞒。”
说着,沈清辞指了指距州城十里开外的落凤亭。
“这里地势低洼,两边好做埋伏。”
“届时故意让人透露了消息给盛庭泾,以他对盛庭烨恨之入骨的性子,绝对不会放过这么好一个包抄围剿他的机会。”
“最关键的,他不会眼看着费尽心思在千窟岭养的精兵被毁,必然派兵增援。”
“只要他领兵出城,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但这也就意味着林峥的处境十分危险。
虽然千窟岭那边在行动之前必然会跟林峥联络,但到时兵荒马乱,一旦有消息延迟,或者林峥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没能及时脱身……
“千万小心!”
因为担心,沈清辞难免多唠叨了两句。
林峥揉了揉耳朵,一脸欠揍道:“知道了知道了,亏得你是个姑娘身,否则的话,我看你这行军布阵的本事不整个镇国大将军的位置坐坐,都算是屈才了。”
沈清辞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姑娘家怎么了?若有需要,照样能上阵杀敌,巾帼不让须眉。”
林峥连忙讨饶:“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我家阿菀……哦不,我三表嫂是当世第一女将星。”
沈清辞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想到前路凶险,她还是忍不住叮嘱:“我说真的,别吊儿郎当的,若有不对立即抽身离开,千万小心!”
闻言,林峥嘿嘿一笑,打趣道:“认识的还知道你是我三表嫂,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三表婶呢!”
沈清辞:“……”
这厮实在欠打。
生死当前,她不放心他,他竟然还在耍宝。
不过,他这些玩笑话,倒将原本沉闷压抑驱散了不少。
沈清辞也不再多言,她摆了摆手,翻身跳下了马车。
时间紧迫,两人都没再耽搁。
沈清辞跟着林福进了林子,朝林峥所说的村落走去,而林峥则同林禄一起,随着马车继续往前奔。
昨夜下过一场大雪,林间都积了厚厚的一层,沈清辞和林福两人一边走还要一边将留下的脚印清除。
所以,等赶到地方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是个依山傍水的小村落。
王宝琴落脚的那户人家就一年过六旬的盲眼阿婆和她孙女香兰相依为命。
去年水患的时候阿婆的儿子儿媳没了,她哭瞎了一双眼。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偏偏长得如花似玉的香兰进城领赈灾粮食的时候被姚文柏看上,随后被他强掳进府中……
被玷污的香兰恨不得投井含恨自尽,可到底放心不下家中的盲眼祖母。
所以,她才忍辱负重活了下来。
祖孙俩对姚家,对姚文柏恨之入骨。
这也是林峥挑选了这户人家落脚的主要原因之一。
他没有叫人透露王宝琴的身份,只说是才从姚文柏手底下救出来的姑娘。
祖孙俩就立即应了下来,而且还因为担心被姚文柏的人找上门来,她们主动替王宝琴隐瞒了行踪。
一个小小的农家四合院,距离这处最近的住户也在半里地外,院门一关,正好隔绝了外人探究的目光。
而且,这祖孙俩遭逢劫难之后,都很少出门见人,村子上的人也不会察觉到有什么不妥。
简单跟沈清辞说明了情况,在将她送到了地方之后,林福就藏匿了身形,去了进村的必经之路上守着了。
而沈清辞也趁着夜色,四下无人的时候,敲开了小院的大门。
出来开门的是梳着一股麻花辫的香兰,鹅蛋脸,柳叶眉,模样倒是标致,只那双大眼睛里没有半点儿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该有的朝气和活力。
沈清辞看到了一片死气沉沉。
在简单的说明了来意之后,小心谨慎的香兰没有让沈清辞进来,而是先否认了家里有这么个人,再关门转头向屋里的王宝琴说明了情况,确定了沈清辞的身份,这才将她放了进来。
在这里,沈清辞只说是王宝琴的妹妹,有人给她带了消息,才特意寻来的。
许是因为对王宝琴的那一份同病相怜的经历,婆孙俩对王宝琴照顾得很是妥帖。
听到是沈清辞来了,王宝琴直接迎了出来。
“青青!”
才一照面,王宝琴就红了眼眶。
虽然她也曾流落青楼,但面对的都是为了叫她屈服的老鸨的打骂,还未曾叫她被外男欺负了去。
可今日……若林峥再晚上半步……
至今王宝琴都如惊弓之鸟,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直到再看到沈清辞。
熟悉的面孔,熟悉的人才终于给了她安全和踏实的感觉。
沈清辞回抱住了她,柔声哄道:“没事了,都没事了。”
王宝琴靠在沈清辞肩头泪如雨下。
等她宣泄够了,沈清辞才懊恼道:“对不起,若不是你为了帮我,也不至于被他算计了去。”
“早知道……”
就算冒着被姚清阮识破的风险,也不能叫王宝琴遇险。
然而,王宝琴却摇了摇头,一点儿也没怪罪沈清辞的意思。
“不怪你,那天在宜兴院,我就感觉的到他看着我的眼神不对劲了,我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明目张胆……他既是盯上我了,就算没有今天,也会在别处想办法。”
“还是我运气好,遇到了郡王。”
说到这里,王宝琴突然从沈清辞肩上离开,她紧张道:“对了,他没事吧?”
王宝琴多少也听说过林峥的性子,生怕他一个冲动闯出祸事来。
就算他身份再尊贵,但姚家在这城就是地头蛇。
王宝琴虽不懂朝政,但并非不懂这些世家之间的“人情世故”。
为了让王宝琴宽心,沈清辞拍了拍她肩膀,故作轻松道:“放心吧,他不但没事,还顺手阉了那混账,算是为民除恶。”
听到这话,王宝莹蓦地一怔。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却突然听到哐当一声脆响。
两人循声看去,才见打热水回来的香兰脸色惨白的站在门口。
她手上的瓷盆已经掉在了地上,刚打过来的一盆水也洒了到处都是。
而她却像浑然不觉似得,只怔怔的看着沈清辞,唇瓣颤抖道:“姑娘刚刚说什么?”
她才进门,只来得及听到最后一句。
看到她这模样,沈清辞心底也是一酸,她宽慰道:“姚文柏被阉了,以后不能再祸害其他姑娘了。”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以后一定会有人还那些被害的姐妹们一个公道。”
话音才落,香兰浑身一震,她倒退了一步,突然一个趔趄直接捂住了脸颊蹲在了地上,
泪水顺着她的指缝流了下来。
不知道是因为哭得太狠,还是因为恨极,她浑身都止不住的颤抖。
王宝琴走上前去,蹲下身子将她抱住,像刚刚沈清辞对她说的那般。
“没事了,都没事了。”
“以后大家都会好好的。”
说着,王宝琴自己倒是控制不住,又抱着香兰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回。
等哭过之后,两人情绪明显好了许多。
香兰擦干了眼泪,甚至连瓷盆都顾不上捡,转头就要跑去将这个消息告诉住在东屋的祖母。
王宝琴自己去打了热水过来,梳洗过后,就拉着沈清辞坐在床边说体己话。
沈清辞就在这小院里住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都过得格外平静。
沈清辞每日围炉煮茶,听风看落雪,小山村仿似与世隔绝了一般。
这里的静谧同州城内外的山雨欲来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转眼就过了三天。
这天早上,沈清辞正拿着一盒药粉琢磨,就听到刚从外面采药回来的香兰惊呼道:“打仗了!外面打仗了!”
不知道是因为受了惊吓和打击太过,还是因风寒所致,这几日王宝琴的身子和精神眼看着一日比一日的萎靡了起来。
最近的赤脚大夫在十里外的小镇上。
沈清辞原是想叫林福悄悄去抓了药来,却被王宝琴一口拒绝了,因为当初林峥叫人送她过来的时候,特意叮嘱了她一定要小心隐藏行踪,一旦暴露容易引来杀身之祸,她怕跟外界有了牵扯,叫人寻上了门来连累沈清辞。
所以说什么也不肯去叫大夫,更不许别人去找大夫抓药。
平时不大爱出门的香兰看不下去,一早就提着篮子出了门,原是想去后山替王宝琴采些草药来,没曾想走在路上就听到村民到处都在惊呼。
“外面打仗了!”
香兰哪里还顾得上草药,直接提着篮子一口气跑了回来。
“祖母,两位姑娘,外面打仗了,大家都跑到后山上躲起来了,咱们也快逃吧!”
因跑得太急,她说话都是气喘吁吁的。
沈清辞压下紧张,好奇问道:“可有听说是哪里打仗了?”
香兰大喘着气,点了点头道:“据说是千窟岭的土匪们杀下山了,正好遇到了朝廷派来剿匪的军队,那些匪寇被撵着朝州城的方向退去,想来很快就要到咱们这里了。”
沈清辞拿着药粉盒子的手一顿。
虽然时间对上了,但又跟她之前预料的有些许不同。biνne
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而且,这么大的事情,林福那边居然没有递消息给她。
正想着,刚刚被香兰关上的院门突然被人一掌拍开。
“姑娘,快随我速速离开。”
林福肩上中了一箭,箭头尚未拔出,此时还在不断的往外渗着血水。
那殷红的血迹滴了一路,直将莹白的雪地染上了点点红梅。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下载星星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实习宠兽饲养员。
御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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