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前厅,夏家兄妹已在席间入座,与结伴而来的鲁国使者一起,面前的席上摆着几样点心与蜜水。看到他们的坐姿,姜晏便觉头痛,上身挺直,下身跪坐,要是话多起来,这谁受得了。
见姜晏缓缓而来,厅内三人起身行礼。
姜晏有样学样,视线很自然地先落在唯一的女性身上,少女身姿单薄,衣衫绣着并蒂莲花纹,首饰衣带无一不显露家世显贵,青春活泼,但是那张脸嘛……饶是姜晏经历过现代文明洗礼,遇过歹徒劫杀、借尸还魂的冲击,仍能吓一大跳,可见水平。
按照当地标准,少女是个本地化十足的美人,尽管美丽的程度让见惯世界大美人的姜晏招架不住。
吴越之地,以雕题黑齿为美。
什么叫雕题黑齿?就是额头上刺青雕花,把牙齿涂黑。
网络上有黑齿艺妓的图片,但是和额头雕花一起出现尚属首次。不晓得他的嫂子——姜让新婚不久的妻子越国公主是否同款越国风情。姒鲤不做本土打扮,言语间对夏家女郎的不屑溢于言表,时常村妇村妇的唤那女郎,但凡拎得清的媳妇一定妆容随婆婆。
震惊不过一瞬,姜晏反应快,迅速装出含情脉脉的样子。
装含情脉脉并不费力,只要双目含笑看住对方,让对方觉得眼里只有她即可。
这法子是从以前同事那学来的。
男同事,长睫毛,最擅长拍女人和领导马屁。眼睛水汪汪地瞧住领导,全神贯注,配和话语点头,好像对领导崇拜地五体投地。大领导吃这套,很多女性客户也吃这套。姜晏学过两次,效果显著。这会儿又派上用场了。
说看是真看。少女额头一朵莲花,艳丽多彩,想来喜欢的人会十分喜欢,比如原身。
姜晏无福享受,只觉她脑袋像是被食人花吃掉大半个那样怪异。
不过夏家女郎似乎不喜他的眉目含情,瞥他一眼,很快别过脸去,不与他对视。
姜晏颇觉奇怪,吵架了?看这样子,也不像是吵架后的赌气,倒像是不想看到他。
“晏弟,身体可是大好了?阿杞在家总问我你怎样怎样,让她自己来看你,又是少女情态,羞涩难当。你勿要与她计较。”夏家子名枞,行六,字长青,与夏杞同母,见妹妹态度不好,忙从中斡旋。
原身客居他乡,不以公子身份为傲,因夏杞之故,与夏家子弟来往时以兄弟相称。
“长青此言差异,堂堂公子岂会与令妹计较。”鲁国使者不甘寂寞,骤然插口,阴阳怪气,突兀失礼,叫人心生不快。
经夏枞介绍,姜晏知晓鲁国使者姓姬名庆,鲁王心爱妹妹的私生子,鲁国常驻越国禹城代表。此处有原身记忆备注,传闻姬庆乃是鲁王和他亲妹私通所生。
看此人眉宇,双目间距略开,眼角狭长,眉毛似箭尾斜飞入鬓,与人轻浮、乖戾之感。
噢~~~近亲啊。
姜晏心里呵呵两声,颇觉奇怪。姬庆明显和自己不熟也不和,看自己的目光满是鄙夷,为何还要与夏家兄妹一起来探望自己。除非,他们前头就是在一起的。
而那夏杞更是异常,对他不冷不热,目光几次回避,毫无情人间该有的亲密。正常情况下,晓得对方受伤是因为要娶自己,怎么都该表示点关切吧。问的话客套虚伪,感觉不到任何情意流露。什么少女情态,羞涩难当,分明是把自己当傻子骗嘛。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眼底心里全是对方的身影,害羞也会偷偷打量,脉脉含情,眼睛会说话。即便没有激情,只是基于婚姻那种水到渠成的关系,也不该如此平淡。
不知道原身对女性有几分了解,反正姜晏不信和原身情投意合的会是眼前的少女。
论殷勤关心程度,她还不如夏枞。
莫不是自己搞错对象了?
原身被姒鲤一顿毒打是因为爱上夏枞要搞基,而不是因为死活要娶他妹?
光看外表,夏枞确实比她妹妹要顺眼多了,比姜晏年长一岁,牙齿白白的,额头上没雕花,眉清目秀一小哥。
搞基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自己得做攻。
姜晏胡思乱想,对面夏枞正说到今天一群人打猎,就差姜晏一个,自己打了一只鹿,分一条腿给他解解馋。
“晏弟无需惋惜,待你养好身子,定能满载而归。”
今次打猎,姜晏心心念念。少年人贪玩,平时要上课习武,没时间玩耍,好不容易能出去打猎,好巧不巧因为致命的爱情被亲娘抽打失去了打猎的机会。
姜晏操着公鸭嗓说话,同是过来人,夏枞安慰几句,说了些自己变声趣事,还让随从明日送些润喉滋补的药来。
而姬庆却在一旁冷嘲热讽,先笑姜晏身手不好,十射九不中还有一箭飞出去,幸好没去打猎,否则给老虎一吼,指不定吓得坠马。
夏枞一直给他打眼色让他少说几句,姬庆当作没看到,夏杞不出言阻止,还在一旁轻笑。
少女欢颜对哪个年纪的轻骨头男人都是莫大的鼓励。姬庆越说越来劲,越发口没遮拦起来,竟笑姜晏像个寺人。
寺人就相当于太监,身为低微,对于男人来说,被人说像太监是奇耻大辱。
夏枞轻叱道:“姬使,慎言。”
姜晏好笑,比起自己,对方扭扭捏捏阴恻恻的样子更像个公公。
在原身的记忆里,姬庆总是嘲笑他,伴随嘲笑的是夏花一般的少女笑容。像是不良少年要欺负读书人,边上还有个不良少女笑嘻嘻起哄。原身少年情怀总是诗,能忍能爱慕,如今的姜晏可没有这种诗情画意,连当社畜的低调、算了一并丢在脑后。
正常情况下,家有恶客,主人难道笑一笑当无事发生?这明摆着是欺负人。
姜晏不气不恼,又不想忍。
他有雄性激素他怕啥。
慢条斯理喝过两盏蜜水,吃了两块蒸糕,想想骂人不解气,尤其是现在硬件不允许,没骂两句伤了嗓子就亏了。
贱人嘛,总是欠揍。
常年在办公室拿废纸投篮,颇有准头,姜晏掂掂手中铜爵,用力甩出,不偏不倚,丢在姬庆脑袋上。与此同时,两步上前,抄起铜盘里的蒸糕往姬庆嘴巴里塞,趁机狠打了他两个嘴巴子。
风度翩翩,斯文礼貌的少年突然暴起,做客的、侍奉的,一时都看呆了。
更让人惊呆的还在后头,趁人不备打完人,快速撤离战场后,姜晏捂住脑袋又捂心口,整个人倒在自家最健壮的仆役身边,哑着嗓子喊:“快,快去找大巫,我透不过气,控制不了了,快……”一边喊一边唾弃自己:准备不足,戏感不够,打得太少,就该拿铜盘直接打脸。下次一定改进。
身边人不管明白不明白,护主的护主,报信的报信,赔礼的赔礼。
公子不发难,家令不好讲话,现在可有话说。
我们公子被大巫所救人尽皆知,人还虚着呢,受了刺激魂不附体。
谁刺激的?鲁国使者。
被打虽说是活该,但身为主人家还是深表歉意。
改明儿给你找医工送药啊送药。
连哄带赶把人轰走了,夏枞出门前还说:“改日再来探访晏弟。”
姒鲤在房里换过一身衣服,就等着幼子领人来见。久等等不来,倒是等来了公子中邪的消息。
急急忙忙跑去幼子房里,却见他捂着下身嗷嗷直叫。
“发生何事?”
姜晏红着脖子,苦着脸,实在说不出口自己蛋疼。
做女人三十载,谁知道男人坐得不巧会夹到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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