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灯在外头守着结界，突然就察觉界内骚动了起来。
几十个白衣神仙分不清敌我地打成一团，仙光横飞，法器乱撞，有好些神仙被自己人误伤了，一边挡一边骂骂咧咧地往外退。
她连忙拽住一个神仙问：“怎么回事？”
“叛神又发疯杀人了！”那神仙哆哆嗦嗦地道，“一开始是杀一个人，接着就不由分说地见谁杀谁！”
像是应和他这话一般，里头又飞出来几个神仙，重重地砸在门口的回音壁上，口吐鲜血。
“快跑。”胆小的神仙一边驾一边招呼她，“他马上就要杀出来了。”
“好！”
萤灯大声应下，跟着一头扎进了那座府邸。
“仙姑你跑反了！”
没有跑反，若是以前她肯定会往门外跑，但是现在，酆玄还在里头。
萤灯一边躲避着四处乱飞的仙术，一边凝神看着宅子里的人，找了一会儿就撞到了一个人。
四周都是一模一样的木剑、一模一样的外表，压根分不清谁是谁。
但萤灯看了看他，突然就感觉到了：“上神。”
酆玄应了她一声，身子侧了侧挡住她的视线：“不是说了在我主动破界之前不要进来？”
“可里头突然多了好多神仙的残魂。”她皱了皱鼻尖，“我怕他们做局害你。”
背脊微僵，酆玄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刚打算拉着她离开此地，前面就突然挡来了一个人。
“萤灯。”岁华长长地叹息。
萤灯一愣，想装没听见，岁华却与酆玄飞快交手，逼得酆玄将背后的场景露了出来。
她侧头，就看见好几个神仙死在雪白的院墙下，其中一人不但断了手臂，连灵根都被生挖了，肚腹大开，形状可怖。
她下意识地皱紧了眉。
“我当年收留你的时候，就是看中你本性纯良，即便自身多有苦难，也仍兼爱天下一切生灵。”岁华挡开酆玄一击，眼眸深深地看向她，“现在他作恶如此，你难道还要执迷不悟？”
酆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但周身的气息显然燥了两分。
他接连出手将岁华逼到结界边缘，抬袖欲下死手，又控制不住地朝萤灯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站在原处盯着楚官的尸体，眼神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动手啊。”岁华似笑非笑地轻声道，“当着她的面再动一次手，你看她还会不会全心全意地跟随你。”
指节僵在半空，酆玄抿紧唇角，眼里鸦色翻涌。
他想起她为不相识的杂货铺伙计呛他的声，也想起她为了不伤人性命，变出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弄晕狱卒。
岁华说得没错，萤灯的本性十分纯良，今日见得这样的场景，先前与他的亲近和信任恐怕会收回去一大半。
这可怎么是好。
眼看酆玄露出了破绽，岁华虽然有预料，但还是震惊了一下。
短短数月不见，这人的变化怎么如此之大？
先前别说是萤灯，八盏灭世天灯都照他身上他也绝对不会半路停止打斗，眼下离自己这么近，他居然敢走神？
震惊之后，岁华的眼神就变为了坚决。
他悄无声息地捏住琴中剑，聚气于剑尖，看准他心脉的方向就全力一捅——
酆玄倏地移开了身形。
准确来说，是被人从背后抱着、倏地移开了身形。
岁华一愣，抬眼往上，瞳孔微缩：“你。”
萤灯双手托着酆玄，吃力地探出半个脑袋来瞪他：“你男主演诶，打架搞偷袭，脸都不要啦？”
岁华：“……”
他震惊地道：“你怀里这个叛神刚刚杀了你的弟弟，亲弟弟。”
萤灯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怔了怔：“你就这个反应？”
酆玄回神，也微微侧过头去看她。
天色明朗，仙瑰丽，萤灯顶着满身的金乌之光飞在他身后，神色平和，眼尾含笑。
她道：“先与你战完，我回去再好好谢谢他。”
还谢谢？岁华气得够呛：“你果然已经与叛神沆瀣一气，如此，我也不必再留什么情面了。”
说罢，琴中剑一出，大雾横生。
萤灯麻利地就跳到了酆玄的背上，扯着他的后襟道：“这场架我看过，你听我的。”
“先准备挡住他从西南方向过来的攻击。”
“左后方脚下会有个禁锢阵，别踩。”
“他要逼你走一个回龙步，那步子会帮他落好一个厉害的阵法，你直接飞离这院子即可。”
酆玄照她说的做，抢在岁华前面一步离开了楚官的仙居。
“你又全猜到了。”他道。
萤灯得意地晃起脚：“要怪就怪他在我们那世界里的演员拿钱不干活儿，现场走位都靠我们这些群演。”
听不懂，但是。
酆玄将她的腿勾在手肘间，轻轻往上掂了掂：“真厉害。”
头一次从他嘴里听见夸奖，萤灯很是稀奇，她将脸凑近他些，揶揄地问：“杀了我弟弟，夸我一下就完了？”
就知道这事不会这么轻易过去。
酆玄背脊紧绷，眼帘也晦涩地垂了下去。
他想解释当时的情况，但嘴张了又合，生涩得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萤灯痛心疾首：“上神啊上神，嘴巴长来怎么能不说话，您知道哑巴造成的虐恋有多少吗？咱能不能进步一点，不落那误会的俗套？”
说着，从他背上跳下来站在他的行上，双手与他比划：“跟我念——”
酆玄静静地看着她，唇齿艰难地跟着她启合：“我、这、都、是、为、了、你。”
“哎，对了嘛。”
鼓励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萤灯兴致勃勃地与他对话：“此话怎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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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功是件很蠢的事，他向来奉行的就是做了就做了，把灵根还给她，她也就该懂了。
可是，看她在跟前上蹿下跳眉飞色舞的，酆玄又实在没法子无视她。
挣扎良久，他艰涩地道：“因为他抢了你的灵根。”
话开了头，往后说就顺畅多了。
“楚官身上那极为厉害的灵根一开始就是你的，你远不止能修三十阶，也不是靠着他才飞升的九霄。”
“萤灯，你生来就该是个厉害的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