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气激荡，石溅灰飞，坚实的结界被酆玄从中间硬生生撕成两半，罡风席卷进来，吹得大坝上的一切几近毁灭。
萤灯她呆愣地仰头，看见了酆玄肩上陡然盛开的黑色冰莲花。
黑色的花和他浅紫色的衣裳一点也不搭，但随着鸦色仙气的涌出，它们也争先恐后地绽放，像一件繁复华丽的礼服，在他背后拖出长长的衣摆。
他就自这片华丽的杀气间低头，半垂的眼眸里满是高高在上的怜悯。
有点帅。
但也有点可怕。
萤灯咽了口唾沫，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两人的脚还粘着，她一抖，他也被迫跟着抖，刚聚起来的气势两三下就给抖没了。
酆玄没好气地拂开了背后的黑莲：“就你这点出息。”
被发现了。
萤灯不再掩饰，倚着他腿抖得跟触电似的：“你，你会被围攻。”
“他们捆一起也不是我的对手。”酆玄冷笑，“要不是你瞻前顾后，一件小事也不会变得这般麻烦。”
这还是小事？
她连连摇头：“你以后就是死在狂妄自大上的。”
“咒我？”
“难听的实话往往都是以诅咒的形式出现的。”
“……”
眼看要吵起来，旁边突然站起来了一个人。
“千盏仙君。”萤灯转头喊了一声，“你没事吧？”
千盏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没事。”
方才那么强的攻击，他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白光之后，不但三魂七魄完整，连仙体上也没什么伤痕。
他不由地看向萤灯跟前的男人。
神情漠然的上神，高大但慑人，仙气所覆之处，元酒和城兵的攻击就像掉进大海的小石子儿，连波澜都掀不起。
在他的庇护之下，一众神仙都安然无恙，大家想感谢他，但一看见他身上仙气的颜色，就都僵硬地停下了步子。
酆玄早就料到这些人会是这个反应。
他半个字也没多说，只左手捏龙息之术聚气，右手拔星回剑出鞘，凭着自己强大的仙压，硬生生在暴雨般的攻击里顶出一片天。
结界已经被撕裂，其余神仙们趁着这个空隙就纷纷捏出了遁逃阵。
“不想着一战到底，竟只想着逃。”他不屑地道，“懦者也。”
话说完，他就看见自己脚下也亮起了遁逃阵的光。
酆玄：“……”
黑着脸低头，他咬牙道：“我怎么忘了，还有你。”
萤灯用神识捏着阵法，闻声就白他一眼：“能走为什么要打？”
“我打得过。”
“是打得过。”她点头，而后指了指四周，“但这大坝要塌了。”
蓄天水用的大坝，原是不可以打斗的，元酒那群人的举动就已经是铤而走险，再加一个酆玄，已然就超过了它能承受的攻击极限。
两人一起消失在阵光里的前一瞬，萤灯听见了堤坝龟裂那震耳欲聋的响声。
“不太妙。”她道，“这水会淹了荒鸡城。”
淹了就淹了。
酆玄恹恹地想，他又不是什么好神仙，难不成还要去拯救苍生？
刚想完，他就发现自己脚边堆出了小山似的防御符。
“你。”他气极反笑，“你做什么？”
萤灯在阵法空间里飞快地出着符纸，像极了现代的钞票枪。
她道：“荒鸡城淹了没事，有仙术可以复原，但水若漫到人间，会导致生灵涂炭。”
用符纸筑墙，可以把天水拦在城中，再慢慢想办法。
“醒一醒。”酆玄皱眉，“你的职责只是保护灯火第一下不被吹灭。”
“那又怎么了。”她嘟囔，“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没这点觉悟还当什么神仙。”
微微一噎，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这人已经开始流鼻血了，过于孱弱的肉体压根无法支撑这么庞大的仙力消耗。
不是惜命吗？不是怕痛吗？这一点好处都没有的事，怎么突然又这么积极了？
弱就算了，还笨。笨就算了，还倔。
酆玄闭眼别开脑袋，气得完全不想搭理她。
但片刻之后，他还是将头转了回来，认命地将灵气渡过去。
察觉到有力的支撑，萤灯颤了颤眼皮：“上神……”
“不用谢。”他咬着牙道，“我活该的。”
“不是。”她摇头，“我是想问，您能不能帮忙把这些符纸筑成墙？”
“……”
得寸还要进尺，蹬鼻子就要上脸。
酆玄无情地拒绝她：“不可能。”
萤灯一顿，跟着就困惑地上下打量他：“千盏仙君都会的仙术，您不会？”
“笑话，那种低阶的仙术，我信手就能捻来。”
“那就是用得可能不如人家好？”
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酆玄掐指，连口诀都没念，地上堆着的符纸就呼啦啦飞上半空，变成一长条坚固的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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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
萤灯破开遁逃阵，让两人落在了荒鸡城里最高的塔尖上。
“放在那边。”她指了指东方。
酆玄狐疑地看着城墙，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刚打算细想，旁边的人就叹息：“还是年轻好啊，像千盏仙君，动作可利索了。”
挤兑谁老呢？
挥袖将城墙扔过去，他冷着脸俯视她：“少跟我使激将法，没用。”
看了看那落得位置正好的城墙，又看了看面前这怒气冲冲的人，萤灯敛住嘴角，十分认可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