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皇帝面上喜色,粗略估算一下日子,我心中一动,大概猜到些什么。
只是表面上,我表现得很是迷茫。
“圣人这是……有什么喜事吗?”
皇帝似是失望,很是无奈地摇头道:
“就知道你记不住,不是我有喜事,是你有喜事。”
我听了这话,眼睛一亮道:
“是那本我一直在找到孤本,有下落了吗?”
已经做好跟我一起欢庆的皇帝,面上的笑容嘎然而止,神色变得格外复杂。
随即有些泄气地叹口气,摇摇头道:
“算了,你眼里就知道那几块木头。”
“也算是好事了,那杜家娘子已经生产,母女平安。”
“喏,这是那孩子画像,你自己瞧瞧吧。”
大概是我的反应,扫了皇帝的兴致。
随手将一幅卷轴扔给我,就转身一脸落寞地离开。
不必多言,我也大概能猜到他此时的想法。
谁都希望他子嗣繁茂,但偏偏谁都能一生生一堆,偏他膝下一个都没有。
只是我并未追上去安慰。
像我这样的人,这种时候无论如何,也是要给点反应的。
即便是无措的愣怔。
只是也仅限于愣怔。
接下来几日,我捣鼓木艺的劲头,明显不是非常足。
最后皇帝有些看不下去,忍不住派人来传话:
“要是不忍心,就接回来。”
“反正本来就是你的妻儿。”
这话仿佛提醒了我什么,我心中的不忍和摇摆,瞬间清醒过来。
“多谢圣人体恤,有圣人照看已是千好万好,其他便不必了。”
于是自那日过后,我又恢复以往的吊儿郎当。
只在每年孩子生辰时,看一看皇帝命人,专门为我送来的画像。
不过情绪波动最大的,也就是孩子出生那年。
往后的年头,我就渐渐变得习以为常。
既没有别扭的不好谈起,也不会表现得过分关注。
用皇帝的话来说,我这样的态度,就仿佛照拂朋友的遗孀。
如今距离当初刚见皇帝,已经过去好几年。
我将那怪人的角色,代入得非常到位,经常连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谁。
只有在夜深人静,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才能在一片寂静中,放松听自己寂寥的心跳。
阿耶阿娘的年纪越来越大,他们好像也习惯我如今这样。
工部同僚,也从最开始看我眼神古怪,到现在只能注意到我高超的木艺技能。
就连皇帝对我的态度,也真正放松下来。
我能察觉到,暗中盯着我的眼睛,已经少了非常多,但剩下的人,依然还有很多。
不过能少一点是一点,尤其是皇帝这边的一点。
“你说你这,都这么多年了,你要是真把她们当别家人,干脆给对方送个放妻书。”
“到时候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你这样不是两边都耽误么?”
皇帝倒是真有些同情我,时不时他心情好的时候,就会给我出出主意。
我放下手上活计,开始剧烈咳嗽起来,直咳得面红耳赤。
皇帝见了就哈哈乐道:
“你说你,跟朕讲自己的抱负时,多么大言不惭。”
“现在让你这老光棍找媳妇,倒是害臊——爱卿!”
皇帝的话没说完,就注意到我不对劲。
因为剧烈咳嗽的我,在猛然咳出一口血之后,就支撑不住倒下了。
“快传太医!”
在我昏过去前一瞬,听到皇帝有些焦急的声音。
都说帝王无情,看来也架不住经年累月的相处。
不要误会,我不是想同皇帝,培养出多少感情。
我只是希望,他念在我的份上,在我死了之后,给我的妻女多一丝庇护。
至于为什么我自己表现冷淡,却将希望放在皇帝身上。
那当然是因为人性。
只有我不是“江鹤天”,身上又有东西可图,但我又对“江鹤天”有亏欠,皇帝才会越感念。
因为皇帝从我身上图到了好处,所以我对“江鹤天”家眷的亏欠,他也要承担一点。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擦黑。
睁眼的瞬间,就看到皇帝,正目光沉沉地看着我,其中有惋惜感慨。
这副样子,想来不是什么好消息。
好在我定下这个计划的时候,就已经有心理准备。
我恍若没看到皇帝的眼神,一边挣扎起身,一边还不忘吊儿郎当开玩笑:
“圣人你要这样,就真不怪宫中内外的流言了。”
“若臣不是流言中的主角儿,也要忍不住传两句的。”
本来神色不太好的皇帝,听到我这话,面上总算见了笑,忍不住唾道:
“也就你,什么瞎话都敢在朕跟前说。”
说完这话,皇帝看我一脸嬉笑,神色重新变得严肃道:
“你这么大个人,旧伤未愈,也不知找太医瞧瞧,硬生生拖这么久。”
我怎么没有瞧?
正是因为,我早清楚那伤势有损根基,我必然不能寿终正寝,才挑了个最能照拂家眷的法子。
好在如今一切进展顺利。
为了弥补,作为父亲角色的缺失,这些年我悄悄准备了许多礼物。
等到我的巧娘长大,无论是恨我还是宽恕我,也总算能通过这些礼物,让她对我有点印象。
至于阿耶阿娘,我只能在心中道声“不孝”。
比起整个江家的安危,一个不孝的名头,背了也就背了。
嗯,不过按照现在的情形看来,这个不孝的名头,我大概也不用背。
毕竟,现在该知道的人,没有一个不知道,此江鹤天早非彼“江鹤天”。
唯有如娘,我的如娘。
我不仅无法弥补她,也不能庇护她,甚至还要她明知真相,却要装得跟其他人一样。biνne
“你放心去,我只当,只当你编的这些,都是真的。”
“若,若我一日听到不好的消息,我也不会伤心的,只当你真的去了那个世界。”
“再说你编的这些,也不一定就不是真的。”
我想再说些什么,看着如娘执拗的表情,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这么多年,如娘的原话,我或许不能丝毫不错地记住,但她当时的表情,在我心中不曾淡去一丝一毫。
那样明明清醒,却清醒着为自己找精神寄托的模样。
每多回忆一分,我便越舍不得这世界一分。
但世事就是这样,越舍不得的东西,失去得总是越快。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下载星星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实习宠兽饲养员。
御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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