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呲。”长剑刺破外衣入血肉的声音传来。
所有人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那以一当百、战无不胜、杀人不染血的小姑娘,此时心口赫然插着一把剑,剑尖没入三寸,染红了胸前的衣裳。
众人眼中的那一抹白像是冬日暖阳下的雪,在缓缓融化一般,玉香酒看着面前相依为命多年的师父,没有挣扎,任由单薄的身躯慢慢向后倒去。
“小酒!”“小酒!”
宁烬与姜饮悲痛地大喊一声,急急冲了过去,同时接住了她。
张玄一持剑的手微微颤抖,眼中的情绪如暴风雨前的大海。
他只是看见玉香酒突然要杀自己的女儿,父爱的驱使下,以超出一个普通人的速度挡在女儿的面前,且拔了女儿腰侧的剑,不做他想地下意识回击过去。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当玉香酒看见了他的动作后,竟然手腕一翻,变剑尖为剑柄……
而他手中的剑,直直地刺入了她的心口。
他此时脑中全是玉香酒的眼神。
没有怨恨,没有不满,没有嫉妒……只有恍然。
玉香酒平静地躺在他们两人的怀中,眨了眨眼,目光有些空洞,不像个重伤濒死的人,倒像午睡刚醒,有些恍惚的样子。
“小酒,你坚持住!你不要死啊!”宁烬手忙脚乱地想堵住玉香酒身上那不断冒血的窟窿,却于事无补。
姜饮一脸惊慌地给她喂了好几粒保命的药,吩咐青锋立即去找御医过来。
似是被宁烬的声音唤回了些神智,玉香酒轻声道:
“我的存在,有什么意义呢?”
宁烬愣住了。
又见她看向自己,平静却认真地道:“我刚刚在想,是不是没有她,我还是我。”
宁烬使劲摇头,晃得自己眼泪直流:“你本来就是你,小酒,这件事不是你的错,是张玄一一个人的错。”
“她是第一个我主动想杀之人,也是唯一一个,我杀不死的人。”玉香酒木然地看向喻湘,不悲不喜,后者崩溃地后退,被师姐搀住。
“我替你杀。”一直默然的姜饮陡然出声,嗓音有些嘶哑。
吓得张玄一顿时从复杂的情绪中抽身出来,警惕地挡在了喻湘的身前。
玉香酒突然重重地咳了几声,随即便开始大口大口地淌血。
“你别说话了,小酒,青锋马上就会把大夫请来了,你撑住……”姜饮的声音越说越小,显然是个人都能看出她伤势之重,更不用说同贤庄在半山腰上,贸然搬动她去求医或是等待神医,都是个妄想。
再好的药也不是灵丹妙药,她嘴里的血更多了,也终于不再像之前那么轻松,反而好像开始神智不清了。
“我、我的一生、都、是谎、言,我、我是谁?我真的、存在过么?”
“小酒,不要这么说……”
所有的话语都格外苍白,姜饮仿佛突然失语了一般,因为他也是利用,他也是欺骗。甚至比起张玄一十五年的抚养,他付出了什么呢?不过是几顿饭、几句哄她的话、一些新鲜稀奇的吃食与玩意儿……
内心的愧疚忽如潮水。
宁烬也憎恶地扫了他一眼。
玉香酒看向他,眼中带着从未有过的急迫和威胁,突然伸手死死地拽住了他的衣袖,力道重得仿佛要揉进肉里。
“不要、可怜我!”
他一时怔住没有作声,却见玉香酒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看,像是非要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不可。
他想起了之前自己言之灼灼地对众人道“她也是个可怜人”的样子。
终于抵开被堵住的嗓子眼,艰难道:“好。”
听得回答,玉香酒慢慢卸了力气,抓住他衣袖的手滑落,目光在张玄一的身上流连了一瞬,又看向宁烬。
随后,缓缓扯起了一抹浅笑。
本该是天上月,偏落成人间雪。
那捧最纯白的雪,终是在冬日暖阳下,彻底化了。
宁烬看着她合上双目,还在为刚刚见过的笑容失神。
说她对玉香酒有很深的感情倒也不是,只是心里还是会难受,还有玉香酒说的“不要可怜”,她也实在控制不住那颗觉得小酒可怜的心。
本以为副本这就要结束了,没想到突然一阵有些爽朗的笑声响起,一眨眼,躺着的玉香酒便被一个站在屋顶上的、英姿飒爽的女子抱在了怀里。
“这姑娘我瞧着喜欢,正好我缺个妹妹,归我了,来日跟着我,烧杀抢掠、双宿双飞,甚好!”
宁烬看清那站在屋顶上、抢了玉香酒尸身的女人样貌时,顿时瞪大了双眼。
那女人身边还站了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听到了她的话后无奈地轻笑一声。
“你又在乱用成语了。”
“管那么多?意思一样就行了。”她随意吹了下头发,颇为不羁,“月升,你救得活她吧?我牛皮都吹出去了。”
男子只是浅浅一笑。
底下的宁烬已经惊呆了,连他们话里有能救活玉香酒的意思都顾不上。
那女子察觉到她的目光,一双明媚却摄人的双眼登时望向她。
“你认识我?”
她话里的危险是个人都听得出来,宁烬摇摇头,“不、不认识。”
姜饮却急忙道:“你们真能救活小酒?能不能请下来一叙?”
那女子不屑地看了他与张玄一一眼,嚣张地吐出一句:“叙你个头。”
眼见她似是气不过还要对张玄一动手,那名叫月升的男子拦住她,温声细语道:
“过来不易,勿要惹事,她若再不施救,恐怕无法和你‘双宿双飞’。”
说到最后,语气中还带了些笑意。
他们两人带着玉香酒,眨眼间便消失在众人面前。
宁烬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焦急地想快些出去求证一下心中猜想。
此时不知道张玄一与喻湘之间发生了什么。
“不!不可能的!你不可能是我爹!”
喻湘亲眼见到了一个和自己同龄的姑娘,被张玄一的私心和谎言害得这般悲惨下场,极为抗拒他的靠近。
她的师姐妹们也很排斥这个被世人唾弃的叛徒,尤其刚刚得知他为了私心和报仇,竟然利用了另一个无辜的女孩儿,还看上去毫不悔改。
这时,姜饮的大批人马涌入这里,将所有人团团围住。
他冷冽的目光落在有些颓废的张玄一身上,将所有怨气压下,语气森然:
“张玄一,来日方长。”
张玄一被特殊对待带走时,他的亲生女儿还沉浸在不可置信之中,看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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