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在过苏小小人物剧情的玩家,如果也玩开局一座岛的话,在看见这个突然出现的道士时,会大吃一惊。
苏小小毫无惊诧地转头看向他,“张习玉,我输了,你抓我回去吧。”
仍着一身绿色道袍的张习玉面色平静,无波无澜地道:“正好,她也阳寿期尽,你便有始有终吧,不能无故消失。”
“我明白了。”
于是第二日一早,贾姨娘便发现她着凉了,以为是吹了一整天的风,加上心中思念的缘故。
而奇怪的是,风寒本是一场小病,请医吃药了却不见她病好,反而日渐加重,最后竟至卧床不起。
“姑娘,你以往总是最豁达的,还劝我放宽心,怎么现在却自己囿住自己了?”贾姨娘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估计暗地里抹了不少眼泪,在她面前眼眶都是红的。
“我怕是不好了。”她笑了笑,抓住贾姨娘的手,“您是我的乳母,从小照顾我到现在,便是我的第二位母亲,原谅女儿不能为您尽孝了;但我存下的钱财,应该够您下半生吃喝不愁。”
“你胡说什么?!你才19岁啊,哪里会走到我的前头?!”贾姨娘的眼泪终究忍不住了,唰唰直流。
苏小小只是看着,脸色苍白,但笑不语。
贾姨娘泪眼朦胧之间,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姑娘眉间的那一点朱砂痣仿佛颜色淡了许多。
她来不及细看,又见苏小小闭了闭眼后再睁开,仿佛已气力用尽,缓缓开口:
“姨娘,我生于西泠,死于西泠,也应当埋骨西泠,才不负我苏小小山水之痛……这,便是我的遗愿了。您会让我如愿的吧?”
贾姨娘早已泣不成声、如鲠在喉。
“会、会的,姨娘会让姑娘如愿的。”
苏小小去世了,她到死脚上依旧系着阮郁送她的红绳。
她的香消玉殒令无数风流才子暗自垂泪,痛呼天妒红颜。
然而此时,远在凡人所不知道的地方,两座山相连之处有一个壮观的瀑布,而在瀑布之下,藏着一条隐秘的通道,通向外界的口子设有结界,寻常人根本看不见。
瀑布落下来的水蓄成一汪清澈的湖泊,再往远处流去,湖泊边有一间精致的竹屋。
张习玉就正端坐在院中,面前的石桌上有一杯茶尚且冒着热气。
忽然,有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从半掩着的门缝里钻了进来,跑到他的对面后变成了一位貌美的女子。
这女子的模样与苏小小有七八分相似,不过眉间没有红痣,也比苏小小还要更媚色天成一些。
她扫了一眼泰然自若的张习玉,二话不说,转身便要往瀑布的方向走去。
张习玉端起茶杯,淡淡开口:“你不想问那两人后来如何?”
她回身看了一眼桌上只有一盏的茶杯,无比冷静,完全没有刚出山时的莽撞和懵懂。
“你连茶都没有备我的份,想必并不想告诉我,又为何要问我想不想问你?”
张习玉面不改色,“我不是师叔祖,没有与妖为友的爱好。”
“那你为何会和我作赌、放我出去?”
张习玉抬眼,定定地看向她,面无表情,“因为你当初——很烦。”
她,苏妲幸被这直白说得一怔,回想过去。
确实,当时她刚彻底修成人形,却因为姐姐出了妖界后为祸人间,从此所属妖界的狐狸山便被修道之人封锁,令其永不得入人界,并每一代都会有一名道法高深的道士作为守界人。
这一代,就是张习玉。
张习玉虽不一直在这儿,但她因为想要出去,总会在他在的时候跑到门边骚扰他,吵着闹着要出来。
她也没有动手,只是动动嘴皮子,张习玉就不能先对她动手。
归根究底,还有上一辈守界人,也就是张习玉的师叔祖惯坏了她的原因。
然后就连累张习玉每次一来这儿,就总不得清静。
他终于有天忍不住了,便破例将她放了出来,并和她打了个赌。
“你姐姐和你说世间情爱皆是甜蜜美好,那都是骗你的,其实情爱是苦的,世间最苦。”
苏妲幸不知道他怎么说这些情情爱爱的时候,都还能不动半分声色,但她仍是坚定地道:
“你是个臭道士,哪懂男女之情?你才骗人!”
“既不苦,她怎会连命都丢了?”张习玉悠然反问。
在她沉默时,他又道:
“不如你我打个赌。不远处有一苏姓女子全家被妖所害,她如今阳寿本不该尽的……我封了你的法力,放你出去,让你附她身上,为她续命,同时也借她身去找找你与你姐姐所说的……真爱。”
“真的?”她一喜,“期限多长?如何算我赢了?如何算你赢了?”
张习玉微微闭眼,搁在膝上的手指动了动。
“以她一生为期,到你觉得你赢了的时候,你赢;到你觉得你输了的时候,你输。”
“啊?那我岂不是……”她正准备说输赢都归她定,岂不是必赢了?却又立马吞了回去,换了个说辞,“你们这些道士,说话真不知所云。我和你赌,你到时可别反悔!”
张习玉不管她心里的小九九。
“怎样算你都不亏,只你若输了,便安静待在里头,再不要吵我,也不要想着出来。”
“好!一言为定!”
她觉得自己必赢啊,而且,能出去过一个人的一生,这和提前拿奖励有什么区别?
然而时间划到今日。
她只觉得自己当时确实年少轻狂又懵懂无知。
“昔日你们道门人说,姐姐令人间生灵涂炭,我一直不信。因为她每次回来见我,都只是告诉我,她在外面甜甜蜜蜜、同我说她过得很好,纣王对她很好,盛宠无边。
就连我的名字,也是姐姐做人了以后取的,过得这么幸福的她,怎会去害人?”
她顿了顿,张习玉也没有接话。
她勾了勾唇,“臭道士,其实,我输了,但你也没赢。”
又见她似乎长吁了一口气:“不用你告诉我他们的消息,因为我明白了……‘错过’一词,重点不是‘错了’,而是‘过了’。”
张习玉微微抬眸。
苏妲幸笑着转身,“走了,不会再来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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