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昏睡的时间,黎织在做一个很长又很熟悉的梦。
梦里她像是在和过去的自己交接一般,回放着从出生到现在的一切经历,一幕一幕,却如走马观花,看不清晰又触之不及。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去到的福利院,反正从记事起,黎织就知道自己是别人口中“被遗弃的孤儿”的一员。
院里的小孩子们都知道,有时候会有各种各样的陌生人过来“挑选”他们,如果合眼缘,可能他们就能拥有一个家,拥有别人也有的爸爸妈妈。
所以他们大多都很期待,在有外人来时打扮得干净美好,表现得乖巧听话。
黎织不同,她不想,她从小就不想。
她的思想早熟又藏得深,认为从出生就被亲生父母抛弃,那么,被抛弃这种事,对于她来说,或许是贯穿一生的。
所以平时还算活泼的她,每当有领养意图的人过来时,就会冷着脸,别人问话也是三句答两句。
即使这个小孩长得标致可爱,也没有人爱热脸贴冷屁股,自然也就没有了所谓的“养父母”了。
到了上学的年纪,福利院有政府的帮扶,在小学、初中和高中都有名额,她成功和正常人一样上学。
不同的是,有些老师会在提起她的时候说一句“黎织是福利院里的孩子,上学不容易,大家平时要多帮帮她”。
或许是好心吧,但黎织抬眼就能看见多如潮水般奇怪的眼神,明明毫无杀伤力,却能将人轻易溺毙。
幼崽们并不懂什么叫“推己及人”和“特殊并不是罪”。
“她是孤儿院里的孤儿诶。”
“你说她爸爸妈妈为什么不要她?”
“都不知道怎么和她说话,万一觉得我在讽刺她呢?”
“听说她上学不要钱诶。”
“难怪感觉老师们都对她很特殊。”
“凭什么电视台采访的是她啊?”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没有爸爸妈妈吗?”
“你的钱丢了?该不会是她吧?我们班最穷的就是她。”
“学校组织给福利院捐款,是不是有一部分也花在了她身上啊?”
“……”
高中时除了闲言碎语,她还曾遭受过校园暴力。在一次露营时她被那些人故意拦在了野外,班级离开时,没有一个人记得她。
回去后才发现少了个人。
班主任生怕工作不保,找到她时她正因为走错路,被一截藏在树丛间的软管吓得够呛。
班主任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是责怪她擅自离队。
她当时跟在班主任的身后,第一次告了状。
后来,再有人想欺负她,她通通不再忍让,就算有人私下说她告状精,也好过再被吓一趟。
直到大学,她才真正自由,也真正开心起来。
她找到了自己热爱的东西,尽管那在别人看来是玩物丧志。
她学的是游戏美术,目标一直很明确,从高中时就一直在自学,高考后开始兼职,大学勤工俭学偿还学业贷款,毕业后继续跟游戏打交道,自由散漫却又无比惬意。
她的生活,一直跟游戏有关,所以来了星际在设计游戏上更是如鱼得水。
她其实长得好看,但没谈过恋爱,也没和谁暧昧过,倒不是说什么心灵创伤断情绝爱,而是她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感受到她需要的东西,所以也就没有心动。
她需要什么?她也不知道。
但在q当时挨毒打也要保护装着她的伞时,说没有触动是假的,因为那是埋得最深的潜意识的行为。
可,那也只是潜意识。
……
黎织醒来的时候正好在其中一个中转站停留,她并没有宿醉的感觉,只像是深睡了一觉。
可她清醒的时间,就是她社死的时刻!
她为什么清楚地记得醉了的时候自己说过的话、干过的事啊?!
她她她…不仅乱喊乱唱把主帅折腾得一个头两个大;还乱蹭乱捏,最严重的是——乱亲啊!!
在面具的掩护下,她外表一派坦荡,镇定自若,实则内牛满面。
好事:她没有说不该说的;坏事:她轻薄了一国主帅。
烦死了,毁灭吧!
然而另一边顾遣看出她外表下僵硬的坐姿,嘴角抿了抿,又给她解释了一遍那种花粉的效果,叮嘱她以后遇上了不能再这样过度摄入。
黎织见他态度没变,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主动揭短,只好先小声道:“对不起主帅,是我动作太快……”
顾遣摇摇头,一本正经:“不怪你,我吸取教训,下次直接切入主题,不做过多科普。”
她挠了挠耳后,搞不清主帅立场,试探地问:“我没做什么奇怪的事、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顾遣听了她的话后挑了挑眉,好似浓墨重彩的油画一般深刻的五官立时便鲜活了起来。
然而那深邃得如同玛瑙雕成的双眸,带着说不清的意味落在她脸上时,黎织的心当即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轻咳了一声,道:“也不是很奇怪,只是冒昧问一句,支离小姐年纪轻轻已经有孩子了?”
“没有没有。”她连连摇头,“那是我醉了说的胡话!”
顾遣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过身去休息。
可黎织说完就僵住了,这回答简直不打自招,但见对方丝毫没有戳穿的迹象,也明白了他打算就此揭过的意思。
她松了口气,也更欣赏主帅为人了,暗自决定,社死就社死吧,流氓就流氓吧,绝不先提起这件事,从此烂在肚子里。
“这种花学名叫‘雾雾’。”顾遣闭着眼睛开口,“未经提纯只能缓解头痛和头脑空白的症状,若是对于损伤了的精神力并不能起到治愈的作用。”
“啊?可为什么我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好了。”
“不能掉以轻心,不注意的话,有可能变成白痴,情况如何必须去医院检查,若是有很大问题还需要治疗师。”
他一边说,一边调出有关精神力损伤方面的资料给她看。
黎织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想象自己变成傻子、咬着手指,鼻涕口水糊一脸,还喊着“阿巴阿巴”的样子,她重重地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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