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夫人宣见刑稳婆,摒退左右后,却并不急着问话,慢慢地,口啜着产后滋补的汤药,仿佛眼前并没有刑稳婆这么个人。
刑稳婆让这种寂静压得喘不过气来。燕夫人越不发话,她就越恐惧。
她跪在地上胡思乱想,一忽儿想燕夫人是不是这就要动手清理知情者了,一忽儿想燕夫人是不是要拿刑辽开刀,一忽儿又想燕夫人是不是今天就让她去结束楚夫人的另一个儿子。一会思维又跳跃到怎么才能顺理成章的去见楚夫人,不叫旁人看出一丁点儿刻意为之的迹象。一会儿又在琢磨见了楚夫人如何能使她相信所发生的一切并出手相救。
直到她跪得汗流浃背,溚湿了石青色交领褙子,双腿已经毫无知觉。燕夫人才将那双漂亮狭长的桃花眼一抬,微微的挑起眼皮儿,道:“刑婆子,你打算怎么样办成我交办你的活儿计?说说你的法子。”
刑稳婆颤巍巍,心翼翼地回话:“回夫人,楚夫人临时分娩,一应侍候及物事都是夫人赏赐的。所以,此事倒也容易。给楚夫人的孩子哺乳的奶婆每日里的吃食、滋补汤药都是圭阁的厨房送过去的。只须在每日催奶的滋补汤药中多加上五钱半的老婆子针线草的根须,如此的剂量对奶婆不会产生半点作用,可是它会通过乳汁引发儿中毒,导致儿七窃流血不治而亡。”
燕夫人道:“我虽不懂医理药性,却也略知老婆子针线草的汤汁一直作为催产之用,这是生育过的妇人皆知的常识。我却不知它的药性可通过乳汁致使儿中毒死亡。怎么,你是欺我不懂药性,故意糊弄我么?”
刑稳婆忙叩头,连道老奴不敢:“莫说夫人不知,老婆子针线草的根须可通过乳汁致儿中毒死亡之事恐怕就连太医院院正也不得而知。因为,这味药草只在催产时给产妇服用,谁又给产后的乳母用过这味药草?所以,这种药性自然是不为人所熟知的。老奴知所以知晓,完全是因为老奴的亲生妹妹曾在产后误服此药,老奴的妹妹无恙,却害死了她刚出生的孩子。”
{}/ 刑稳婆以几十年看人的老练,那双眼睛混浊中透着精明的光芒,一直不停地在揣度楚夫人的性情及品性。她需要找到一种最好的方式与楚夫人沟通,如若不能一举说服楚夫人,那么,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她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逃不过一死的,也是抱着必死的心态来安排这一切的,她尤其是不想临死前救不了自己的儿子,还得害死一条无辜的生命,儿子要救,婴儿也不能害,要不然她死都不敢去见阎王爷。
刑稳婆一直都在戈阁的门外远远地守着。她知道戚夫人爱花如痴,每日里寝宫都要换上几盆新鲜的鲜花。她打听出戚夫人犹其喜爱仙客来,灭度庵的花房里一批仙客来争相斗艳竞相开放,戚夫人定要派贴身的宫婢去选花的。
还好,等了不到一柱得的功夫,戚夫人的一等宫婢娥眉便从圭阁走出来。待她走得近了,刑稳婆从假山后闪身出来,打了招呼。
刑稳婆故意问娥眉去哪,娥眉答去花房选几盆仙客来。于是,刑稳婆就说楚夫人也想要几盆新鲜的花,可是,自己又没带婢女,不好支使燕夫人的宫婢,她就毛遂自荐主动去帮楚夫人去花房选几盆来。
既然目标一致,便一同前往。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天气呀,寒食节当奴才的不能吃热食,一直吃生冷食物,导致肠胃有些不舒服,非常羡慕奶婆有热汤喝之类的话。
说了一些闲话,刑稳婆就若无其事,淡淡地对娥眉道:“明日午时一刻我便要随燕夫人回宫去了,嗨!总算不辱王命,王上天赐厚福,长公子生得俊美极了!王上若见了,指不定怎么高兴,赏赐燕夫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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