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钧盯着那黑袍女子,开口道:“敢问……?”
那女子的声音故作低沉,口音不似中土人士,只是回道:“圣女有请郎君。”
周钧一愣:“圣女?”
那女子不再说话,只是向着二人走来,脚上的银链碰撞后发出声响,在小巷之中听来格外的清脆。
画月的双剑,右手正持,左手反持,成了一字互搏之势。
她向着那女子冷声说道:“想要带走他,先问问我手中的剑!”
话音刚落,画月脚下发力,身体犹如燕子穿堂一般,向前飞冲了出去。
剑刃夹着破空之势,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流光,只奔黑袍女子的面门而去。
只见那女子双手从袍中伸出,先是一抖,缠在雪白臂膀上的银链,宛如拥有生命一般,一头画着圆弧脱离胳膊,另一头牢牢握在那女子的手中,却是成了两条仿佛银蛇一般的『银鞭』。
画月的剑撞上了那女子的银鞭,二者相交,发出金戈相击的震荡声。
一次交锋之后,周钧看向那女子的银鞭,发现没有丝毫的破损,看起来应当是用了特殊锻造技法所打造出的兵器。
一击未中的画月,脚下挪步,身法犹如鬼魅,一套剑舞完全施展开来,斜阳照在剑身之上,伴随着身形的腾挪,寒光浮动,小巷之中顿时剑影重重。
那女子却也是没料到,眼前这个十三四岁的女子,有着如此之高的剑术。
一时之间,被剑光封住了前后退路,那女子的两条银鞭也只能护住周身,求得自保。
又是数招过后,画月先是一记『正崩』,以腕力使剑尖由上而下直取敌腕,使得那女子不得不回招自救,再寻一破绽,使了『回搅』,以剑尖划圈,避开敌人兵势,攻其周身。
黑袍女子猝不及防,面部和肋下皆被剑光所罩,只听数声破裂,面纱被挑了开去,侧腹部的袍子也被划了一个口子。
待面纱落地之后,周钧看见那女子的样貌,不禁呆立在原地,吃惊问道:“西娜?!”
画月听见此话,退后了两步,朝周钧问道:“你认识她?”
后者点头道:“她是平康坊的北里伎,与我有过数面之缘。”
画月低头看向西娜袍子的破口,又对周钧说道:“她是祆教的人。”
周钧闻言一愣:“祆教?”
画月用剑指着西娜的袍子说道:“祆教崇光明圣火,又称拜火教,在教袍中皆有圣火徽记。”
周钧看了一眼,果然如画月所说。
西娜见身份败露,索性不再隐藏,慢慢脱下头罩,露出了棕色的长发,一双碧绿色的眸子也看向周钧,柔声问道:“周主事,别来无恙?”
周钧见西娜落败于画月,但面上没有任何慌张的神色,心中顿时醒悟,对方必定还留有后招。
周钧一边盯着西娜,一边在脑中回想着对方的举动。
虽然身为北里都知,但胡女西娜,平日里行事大大咧咧,似乎毫无心机,除了身材和美貌,唯一能给人留下印象的,或许只有她的舞姿。
想完这些,周钧一边开始打量周遭的环境,一边朝西娜问道:“你为何要找我?”
西娜摇头说道:“适才已经说了,不是我要找你,是圣女要见你。”
周钧:“圣女又是谁?”
西娜:“自然是护火圣女。”
周钧:“她寻我,又所为何事?”
西娜摆弄着手中的银鞭,侧头说道:“我也不知,她只是说过你很特别,要我把你带到圣火坛前。”
周钧说话间,盯着小巷院墙后方那些高悬在架子上的染布,又仔细思虑一番,心中已经大约有了底数。
他看着西娜,先是打算试着从后者口中套取一些情报,于是故意激她道:“看起来,你在教中的地位并不是很高,那位圣女命你行事,却是什么也不与你知。”
西娜微微一笑,说道:“周主事莫要拿话相激,西娜虽然不喜弯弯绕绕,但也不是白痴。”
周钧轻轻摇头,这女子虽然是胡蕃,但心思倒也周全。
见激将不成,周钧又问道:“既然你说圣女想要见我,为何不在长安城中动手?非要等到现在?”
西娜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没好气的说道:“你以为我们没试过?倘若不是那个老道士,三番五次坏我们的好事,你早就被我抓去圣火坛了……”
老道士?
周钧还待细思,只见西娜将右手放在口中,吹了个唿哨。
突然,十数个身穿黑袍的人,出现在小巷的两端,封住了入口和出口。
画月见状,退到周钧的身边,额头上慢慢渗出了细汗。
西娜晃着手中的银链,对周钧和画月笑着说道:“只要你们听话,乖乖的随我们走一趟,我可以保证……”
周钧朝两旁的院墙看了一眼,朝西娜问道:“你可知道,这两边的院子,是什么地方?”
西娜一愣,下意识的问道:“什么?”
周钧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看向右手边的院墙,算准方向,用力将石头扔了出去。
在西娜和一众黑衣人的注视之下,石头飞过院墙,落入了隔壁的院中。
传来的并不是石头落在地面的撞击声,而是一个类似落入水中的噗通声。
周钧手上未停,又捡起一块石头,朝院内扔了过去,又是一声落水声。
就在众人一头雾水的时候,隔壁院里传来一声怒吼:“哪个天杀的鼠辈,敢往染缸里扔石头!”
看着目瞪口呆的西娜,周钧耸肩说道:“这里是洛水旁的铜驼坊,从隋朝开始,坊内大多都是染织店,而几乎每一家店内的后院里,都会放满染缸。”
话音刚落,院子里又传来怒吼声:“招呼人手,抄家伙!去后巷抓住那个手贱的猪狗奴!”
周钧看向西娜,慢慢说道:“还不走吗?”
西娜盯着周钧,又看了眼画月,咬着一口银牙,一番思忖之后,最终心有不甘的喊了一声:“走!”
不多会,黑衣人撤了个干净。
周钧拉起还在发愣的画月,开口说道:“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跑?”
画月如梦初醒,跟在周钧的身边,迅速跑出了这条小巷,消失在了坊市之中。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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