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等等，我有，”清逆风说，“我有愿望。”
海恩的存在就如是一个空洞的人，飘荡的黑袍就如一件晾晒在绳子上的衣裳，黑色的三角帽子里似乎什么也没有。海恩的手里提着一个酒瓶，说道：“你有什么愿望？你能有什么愿望？想喝一杯吗？”
“你不是说我跟随你很多年了吗？”清逆风对海恩说，“那你知道我是谁？”
“这确实是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只是我现在已经没有兴趣了。”海恩喝下了半瓶酒，却看不清酒去了何处，因为，压根就看不清他的脸，海恩说，“现在的情形是，不论你是谁，结局都定了。不错，我是猜想你就是那个如影随形的跟踪者。现在，你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待疫情过去，研究所恢复正常秩序，会对你进行全面的解剖分析研究，包括你的基因、细胞、记忆等等，以及你对各种病毒的承受能力，我们都会作为一个样本，并为你建立一个专门的档案。如果你具有商业价值的话，我们会对你进行复制。当然，如果其它人具有商业价值，我们也会进行复制。就如顾子墨一样，我们把你们的‘原版’留下，然后，把我们的‘复制版’派回你们的世界。你想想，是不是很有意思。”
“邪恶。”清逆风说，“你们怎么能如此地蹂躏生命？科学在你们的手里都变成了杀人的工具。”
“那是你的理解，你们的理解。”海恩说，“如果你们被复制，说明了你们具有商业价值，如果你们没有商业价值，那你们就不配被复制，只能像老鼠一样成为病毒的试验品。根据我的基本判断，你们都会在帝国受到较高的礼遇，在帝国，受到礼遇的人可不多，更多的外来者都和老鼠的命运一样。没有价值的东西，谁会在乎呢？”
“如此说来，我们还得感激你？”清逆风对海恩说。
“感激就不必了。在你们的世界，许多人渴望生，也有许多人渴望死。你们总是在悲欢离合和生死离别之间挣扎，可在我们看来都是毫无意义的。我们对生命的理解，必须符合四个字，‘商业价值’。没有‘商业价值’的生，不能生，生而必死。没有‘商业价值’的死，不能死，死而必生。你看见了那个玛格莲-梦露吗？无数男人的梦中情人，可她没有完成帝国的使命，所以，她不再具有商业价值，所以，帝国就让她夭折了。你再看，那个达芬奇，表现欲望太强，他泄露了帝国太多的机密，所以，帝国不让他死。”
“我能看看你的脸吗？”清逆风说道。
“我不要脸。”海恩说，“一张脸有什么好看？”
“你们的世界和我们的世界，没有什么不同。”清逆风说，“‘天下熙熙，人往利行’。所谓的商业价值，不就是市场吗？世界，不就是利益吗？所谓的帝国，不就是利益吗？你出卖自己不也是为了利益吗？所以说，就商业价值而言，你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不不不，对我而言，不是出卖，而是选择，我再重复一遍，是选择，明白了吗？”海恩说，“不是你说的什么出卖。像我这种身份的人，还用得着出卖吗？”
“按我的理解，你确实把自己卖了一个很好的价钱。”清逆风对海恩说，“所以，生命的死亡，在你的手里也变成了是否具有商业价值。我们的理解，在死亡面前，对每个人都最公正，可死亡到了你这里，却不是这样。死，都没有公正，帝国还有什么公正呢？”
“在帝国的词典里，没有公正这个词语，只有优胜劣汰。只有强者才有资格活下来，弱者没有存活的资格，这是帝国的法则。”海恩对清逆风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们是如何活到了现在？按照以往的惯例，飞机在黑暗隧道中飞行，机上人员基本上没有存活的概率，即使有存活者，飞机掉进龙卷风的力量通道中，侥幸的存活者也会在恐怖中死去。像你们不但活了下来，还撞进了帝国的禁地，完全是一个例外。我对你说过，我很好奇，是什么力量让你们活了下来？”
“我们算是漏网之鱼吧？”清逆风说。
“漏网之鱼？不不不，你们只能是网中的鱼。”海恩说，“帝国要亡，也不会亡在你们手里。这个星球的前几次文明，所拥有的力量远比你们强大多了，可帝国仍然存在延续到了现在，会因为你们几只鱼虾就毁灭了吗？那帝国不就是纸做的吗？”
“谁知道呢？”清逆风说，“鱼虾一直都存在，但帝国都是说着说着就没了。”
“都这样了，你还能这样乐观，你确实让我另眼相看。”海恩对清逆风说，“不过，你们应该感到庆幸，你们来到了这里，或许你们将成为你们世界的幸存者。我实话告诉你们，你们的世界就要结束了。帝国这次下了决心，想看看，世间到底能有多少人存活下来。因为，你们的世界已经严重地影响到了帝国的利益，所以，帝国这次下了决心。我告诉过你们，投放者已经在路上，或许，很快就会传来消息。”
清逆风听说投放者已在路上，不由一急，就是这一急，他走出了铁笼子，清逆风对自己都好奇，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他没有心思来考虑为什么会这样。他衣着中式长袍，身背长剑，长发披肩，可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剑客，倒像是一个书生。
清逆风居高临下，对海恩说道：“世间的人最苦，习惯了在苦难中挣扎，甚至从来都不知道苦难的原因，也不会去思考为什么有苦难，更不知道苦难从何而来。但不论是怎样的帝国，在他们的眼里，总是昙花一现。”
“你终于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你的真面目，”海恩说，“我没有猜错，现在可以确定，你就是那个跟踪者，不幸的是这次你只能留在帝国了。”
海恩的手里多了一把镰刀，慢慢地将手中的镰刀高高地举了起来，摆了一个飘逸的姿势，说道：“现在正是收割的季节，死亡将笼罩这个星球，你，也不能例外。”
花绯红并不意外，她想起了清逆风的手镯，心想，为什么就忘记了清逆风的手镯，如果早一点提醒，或许他们不至于沦落至此。
宫之空明也不意外，因为，荒谬事务所的人总是荒谬的，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形，在她看来这才是情理之中的事。
唐渊看着清逆风的变化并不惊奇，自从来到黑金帝国，证明了他对‘量子科学’的一些哲学思考，使他进一步地相信‘科学的尽头就是神学’，见怪不怪了。
唐涧对清逆风的变化感到了欣喜，因为世界有太多无法解释的事情，所以才有了超自然研究所，他五岁的时候就能画出天琴星的位置，他离开军区三局的原因，就是因为超自然研究所更需要他。
略感意外的就是顾子墨了，因为，他擅长的是病毒研究。
‘恐龙女’看着长发飘逸的清逆风，冒出了一句‘很东方’的话，说道：“我早就看出来，你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果然是这样。”
宫之空明对清逆风责怪地说道：“既然你能这样，为什么现在才现身呢？如果你早一点这样，或许我们不会这样。”
清逆风唯唯诺诺地说道：“可是，可是，我并不知道我能这样。或许是我被他们施了魔法。”
宫之空明说道：“搞笑，他们给你魔法的力量毁灭他们吗？说不定，你真是他几千年前的对手。杀呀，还等什么呢？”
“许多年前，我给你服过失去记忆的病毒，没有想到，过去的事，你真的忘了。”海恩说，“出剑吧，‘老朋友’，这才是我们解决问题的方式。”
清逆风举剑刺向海恩，海恩举起镰刀抵挡，被清逆风的剑风团团围住，居然无还手之力，清逆风也没有料到自己的剑式如此狠毒，每一剑都把海恩逼到绝处，清逆风也没有料到无数的招数涌上心头，也不知这些招数是从那里来的，仿佛瞬间自己就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海恩说道，“你的剑还是那样快。你可以快过我的镰刀，但你永远都算不过帝国有多少种方法毁灭世界。”
“所谓较量，就是永远不会有尽头。”清逆风说着，剑式越来越快，快成了光，说，“一个灵魂的出卖者，怎么有资格胜任‘死神’这一职位呢？这才是世间的最不公平。连‘死’都不公平，还会有什么公平呢？”
海恩边还击边说：“那里有公平呢？就是因为没有公平，所以人们才呼唤公平。当人们渴望什么的时候，就是没有什么的时候。星辰宇宙，三六九等，秩序就是等级，等级就是不公平。出卖也是要有资格的，如果我没有价值，我卖给谁？你给我记住，不论怎样的世界，交易才是本质。所以，我希望你和我一样，与黑金帝国合作，你一定会把自己卖一个好价钱。活着为什么？不就是为了把自己卖一个好价钱吗？时间都在我的思考中腐烂了，你为什么就想不清这样一个简单的道理？”
“因为，我们不是一样的人。”清逆风回答海恩。
“毁灭帝国的力量实在太多了，但我可以打赌，绝对不会是你。”海恩对清逆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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