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了她?”
童酒看着童家不说话,眼神冷冰冰的,仿佛无情无欲。
童家看着这样的童酒,更加思念自己的亲表哥了,她还没留意到,她的眼泪已经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在你看不到的世界里,进食,多数都是这样的。童家,你明明说你今晚不回来的,若是知道你回来,我不会这样做,我不想让你了解,我的世界。”
童酒的声音冰冰柔柔,那不是他之前的声音,他之前一直在使用真童酒的声音,这个,应该是他自己真正的声音。
童酒看着童家,暗红的眼眸中,有种细碎的忧愁。
童家突然笑了,“你果然不是人,竟然连口是心非都不懂。”
童酒的神情变得有些懵懂,他的确不懂。
三思听到这里,想到了她之前遇到的一个人,那个人终日里都在口是心非。
口是心非,也就是心里想的和真正做的,不一致。明明最喜欢吃那道菜,却偏偏要去全情投入地吃另一道菜,只是因为习惯性地不想让别人察觉到自己真实的心情和想法。因为那样会没有安全感。无法信任任何人的人,自我保护,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
那个人是个从不评价任何人事物,惜字如金的一个人。但他曾经告诉过她一个秘密,他在思考某件事时,会用上两个工具,黑色的叉,红色的勾。
他喜欢一个人,就在他的影像前打一个红勾,他不喜欢某个人,就在那个人的影像前画一个黑色的叉,简洁明了,清晰好辨,对他梳理思绪,十分有帮助。
后来,她也养成了那样的思考方式,不得不说,真的很有效果。
“喂,你又走神了?我已经将同样的地方,讲了三遍了,你再走神,我就不管你了。”
童家用自己的腿去撞三思的腿,很无奈地提醒她。
三思回过神来,揪了揪自己额前的碎发,笑得露出了一侧的小虎牙,有些小心虚。
“rry,请继续。”
童家忿忿地用自己抱着三思手臂的手,拍了一下三思。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不由自主地将三思当成了完全可以亲近的人。
——
“不懂就算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可不可以,让我看一下你真正的样子?”
童酒对童家的要求有些意外。童家看着他慌乱的眼神,知道他一定有什么原因,不能让她看到自己真正的样子。
童家看着童酒脸上的血,突然意识到,她忽略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你,你刚刚吃掉的人,也跟你一样,不是人,对不对?”
童酒突然不敢再看她,扭过了头。
童家终于醒悟过来,她刚刚目睹了什么,“你,吃掉的,是人……你杀了人?你披着我表哥的皮,杀了人!”
童酒低下头,有些无措,“我不得不那样做。”
童家颤抖起来,慢慢后退,一时之间,她难以接受这样的事。
“那个女人是个坏人,她已经被黑暗之力腐朽了。我,我的载体是画,所以我必须食画。我最初的载体,是一副以人之血肉为基的画,所以我必须那样做。还有,形成生命的另一部分,是人类世界产生的黑暗之力。而形成我的那部分黑暗之力,是无辜之恶。”
三思愣住,那位假表哥,看来是熟人啊……一代恶魔中,以画为灵基的,就只有那个来自东方的古代恶魔,上官宣。
——
童家满腹疑惑,感觉自己要崩溃了,“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无辜之恶?黑暗之力又是什么东西?”
童酒此时已经变回了真表哥的样子,清清爽爽地看着童家,为她耐心地解释。
“我们诞生于双罗轮回道,新的生命不需再承担前世生命所犯下的业障,可以成为一个全新的生命,降临人世。可前世生命的业障却不会就此消失,它会化作种种黑暗之力,来到人世。”
“那些黑暗之力经过轮回道后,有的会成为灵体。灵体在人世慢慢成长,就会生出灵识,有了灵识,就是生命。但要真的获得生命,还需要一个带有生命之灵的载体供其化形为物。我的载体,就是那副以人的血肉为基的画。”
“我们要保持生命的存在,就要不停进食与载体一致的食物,吸收与黑暗灵体一致的黑暗之力。”
童家好像有些明白了他说的话,“双罗轮回道,是不是,就是地府中用来投胎的六道轮回之一?”
童酒摇头,“双罗轮回道不在六道轮回之中。”
童酒还想继续解释双罗轮回道是什么,却被对另一个问题更好奇的童家岔开了话题。
“无辜之恶,是什么?”
童酒和童家此时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童家像个鹌鹑一样,抱着抱枕团成一团。童酒也不再掩饰真实的自己,不再模仿真表哥,坐得像肥宅一样,摊成烂泥,而是像大家老爷一样,姿态端正。
“无辜之恶,是指在无辜的外表下,溃烂的内心所带出的恶。”
童家:“斯文败类?衣冠禽兽?”
童酒淡笑着摇摇头,“不。不是那种已经成型的恶。单纯无害之人,也需释放自己的恶,但为维持自己的单纯无辜,他们会本能地无意识地选择一种,伤害他人心灵的方式。例如,让对方承担自己的怨恨,苦闷;让他人帮助自己维持无辜,这样做的代价,也许是那个人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替他遮拦不幸:利用自己的无辜,直白地让自己讨厌的人,去做自我伤害的事……”
童家听得认真,没做声。
童酒说着说着,也变成抱着抱枕,团成一团的姿势了,就像一个清新忧郁的少年。
“或者是,一直都认为自己是对的,却做尽了残忍之事,害得许多人,灵魂因此而永恒痛苦,却又无法将之付诸于表达,只能成为自己的秘密,就这样痛苦下去。”
“那个女人,她是一个名人,她的粉丝们为了她,做了很多,伤害自己和他人的事。她还是一个母亲,她和自己的已经死掉的丈夫,将他们的女儿,变成了一个痛苦的却只会微笑的怪物。”
童酒说完,沉默了良久,之后看向童家,发现童酒正静静地看着他。
“你到底是什么?”
童酒眼帘垂下,“我来自双蜃魔世。”
“双蜃魔世?”
“也被认知为魔界。非人在人世行动时,通常需要展开间蜃之术,将所在空间与人世真实的空间隔离开来。而我们在人世做类似之事时,却需要展开双层间蜃之术。”
“为什么?”
“一层隔绝人世,一层隔绝魔界,我们是不被允许在魔界之外,维持生命的尊严的。若被魔界审判者知道我们在魔界之外,做什么,我们会立刻被抓回去,受刑罚。”
“为什么叫间蜃之术”
“取海市蜃楼类似之意,蜃是创造海市蜃楼的海怪,而间蜃之术,是由一个海中人所创。”
童家不解,“那你刚刚难道就展开了那个,间蜃之术?那我怎么会看到的?”
童酒:“我没有展开间蜃之术。若展开间蜃之术,空间内的人类,会腐朽,我们便无法进食。还有,我已与人缔结了契约。”
童家惊怔:“你说的是……”
童酒看向她,眼神幽深,“你的表哥,童酒。”
这夜过后,童家去报了警,因为她决定,不要去相信假表哥所说的那些虚幻的话。她还记得那个被画进画里吃掉的女人的长相,她上网查了一下,果然查到了。那个女人是真实存在的人类。假表哥真的杀了人。
可是报警并没有帮助,没人能证明,假表哥不是真表哥。
既然普通的警察帮不了她,她就只能来找三思了。
她之前和真表哥灵魂出窍,来到了海底鬼国,她被表哥拎出生魂接待处时,刚好听见有人在说三思的事。她便知道了三思在人间帮人处理非自然的灵异事件的事。
后来,她灵魂归位后,她便忘了这件事,直到有一天晚上,她又灵魂出窍,来到了鬼国。
她碰上了一些跟她一样的生魂,那些生魂在讨论要将鬼国的事记在哪里,免得忘记。
这一回,她又听说了三思的事,感觉说不定以后会有用,于是便在鬼国随手拿了一个类似笔记本的东西,把三思的事记了下来。谁知,等她灵魂归位后,那个奇怪的像平板一样的东西还在她的手里,她在上面写的字也都在。她便这样知道了三思。
那个时候的三思已经成了零号楼的主人,所以她也听说了这件事,将零号楼的地址也记了下来,就这样找了过来。
三思听得目瞪口呆,“那个,你把那个像平板一样的东西给我看看呗。”
童家转身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半透明的长方体物件,交给了三思。
三思看着手里的东西哭笑不得,这个小丫头竟然随手拿走了鬼国的一副画中宠。
画中宠离水,已经枯死了,所以变成了半透明的状态。里面养的东西,没有鬼国的鬼气滋养也早已化掉了。
“怪不得你能误打误撞地进入零号空间,原来你随身带着鬼国的东西。”
童家不记得鬼国,她只以为自己莫名其妙地不知从何处,得到了一个奇怪的写着三思信息的东西。
“零号空间是什么?”
三思敞开双臂,“就是这里!零号楼和周围的土地,就是我创立的零号空间。”
三思突然笑得怪怪地看向童家,“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童家摇头,“那上面没写。我只知道你能为我和表哥做主。”
三思挑眉,龇出自己的两个亮晶晶的小虎牙,“我也不是人,你若无法接受这样的世界观,那你真假表哥的事,接下来,会很难处理。”
童家惊怔,“难道,假表哥所说的,都是真的吗?”
三思坏笑着,点了点头。
“you are what you eat人类需要蛋白质吃蛋白质身体也主要由蛋白质构成,死后也就是一团蛋白质。这与恶魔进食,是同一个道理。”
童家愣住,默然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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