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思直接捏爆了手中的灯泡。
“灯鬼虽看起来其貌不扬,但它可是从第十八鬼狱逃出去的恶鬼。鬼国共有三大鬼狱,第十八鬼狱也就是传说中的第十八层地狱,其中关押的恶鬼数量最少,说实话,我还真没想到,我的第一单交易,就碰上了第十八地狱中的恶鬼。”
三思闪身来到鱼树身侧,“出来吧,灯灯,这个家伙只不过是一棵长得像树的海底鱼,你还想控制它到什么时候?都说越厉害的家伙,越谨慎,你将核藏起来,就算鱼树死翘翘,你也会万无一失。但现在核没了,你再不出来,小心鱼树反将你吸收了。”
僵在三思身侧的鱼树,皮肤表面的鳞片渐渐消退。他缓缓勾起了唇角。
三思冷哼,又是一个闪身,已经退到了鱼树身后较远处。
不多时,鱼树就发生了变化,他慢慢地伸展四肢,变成了一棵树皮漆黑,光点点缀其中,树枝间长满了类似鱼的叶片,树冠中央发出白芒的树。
三思满意地点点头,“还是这样可爱多了。”
二七依然惊慌,“那个家伙呢?”
三思状似淡定,实则警惕着四周,“二七,一会儿恐怕要向你借些东西。”
二七满头问号:“借什么?”
三思摸了摸额头上的七角魔印,“这个记号代表了你,也代表了我们之间的契约,通过它,我们可以共享很多东西,包括你的魔力。”
二七天真地解释道,“可是,这是鬼国,虽在海底之下,依然属水域,我的魔法根本无法使用啊。”
三思转头,看着他笑得温柔,“但我可在水域尽情打架啊。你把你的魔力借给我,不就行了。”
二七一愣,似乎觉得哪里不对,然而又说不上来。三思没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她警惕着四周,提醒二七,“灯鬼可是十八地狱的恶鬼,你先走,找人来支援。”
二七:“那个家伙不会让我走的!”
三思笑,“是。所以你才要走。”
二七:“啊?”
三思:“now!”
二七立刻转身就跑,跑的过程中,他变身成为七角小兽,四只脚跑的就是比两只脚快。
然而,灯鬼果然来阻止他了。
一个文质彬彬,中分头,穿着粗布长衫的男子突然出现在二七身前,二七愣住,三思在后方激动地无声大笑,终于出现了!
“你个滴水不露的老鬼,终于肯现身了!”
三思双手手腕一旋,双手手中同时出现了一杆银色手枪,两杆手枪齐开,火力极为旺盛。
二七趁乱,迷你的小身子从缝隙中钻了出去。
灯鬼双手背后,身型极快如光地躲闪开子弹。
三思见状,紧抿唇瓣,不能再让这个家伙消失。再消失,她就无法引他出来了。
该死的,她可是堂堂判官大人,这个可恶的老鬼见到她竟然一点都不怕。她如果能使用判官的捉鬼之能,就不怕他会逃跑。但是帽子……
灯鬼见三思那两杆枪像是无限子弹供应,有点不耐了,虽然他的表情依然很木,但三思可以感觉到,周遭的气场变得愈加阴冷。
三思冷笑,“老鬼,你怨气太大,你装得再木讷朴素,你也改变不了,你是个恶鬼的事实。”
万籁俱寂,三思不慌不忙,站在原地,微笑。
灯鬼依然与三思保持着安全距离,他双手背后,颇有旧时代知识分子的文弱气质,“判官大人,你知道,我不愿和你起冲突,你我其实很相似,不如你消了我的囚印,放我自行归去吧。”
三思很努力地撑起来的从容优雅瞬间破功,“去你的该魂飞魄散的老鬼!谁t跟你相似!你被关进第十八地狱之前,你犯下过什么恶行,你心里门清儿,你这样的恶鬼,还想找同伴,省省吧。”
灯鬼依然文质彬彬,“我生前受到过怎样的对待,身为判官,你最清楚不过,为何死后我不能为自己讨回公道,我哪里做错了?”
三思蹙眉,整个人沉静下来,“你错就错在,为了替自己讨回公道,拉了无数无辜的生命陪你下地狱。”
灯鬼微微勾起唇角,那是在冷笑,但依然,没有表情的冰冷文雅,到冰山裂缝,虽不是冰山融化,依然带有一种特殊的美感,三思一瞬间,竟然觉得他俊美无双。
灯鬼声音依旧平静,“死后一切成空,我想报仇,除了让自己变强,别无他法。”
——
此时此刻,在彼岸街上,被大家慰问拉出来逛逛的王轻,与一新面孔面面相觑。
大家见王轻与那别扭的艳尸间气氛焦灼紧张,以为是什么风流韵事,纷纷自作聪明地与王轻挤眉弄眼地告别先走了。
“你,这位公子,为何一直看奴家?”
王轻听到公子二字,挑了挑眉。“某没猜错的话,你,也与某一样,是男子吧?”
穿者打扮都像美艳的女郎一般的艳尸,闻言娇俏地笑了起来,“没错,公子是怎么看出来的?”
王轻叹了口气,“某重伤未愈,实在不想再动武。”
艳尸眼神幽深,却还装作无辜,“奴家听不懂公子的话。”
王轻也没再多说,斗篷一展,一把伞打开,在空中悠悠旋转,伞下,不多时,出现了一个撑伞的人。
艳尸花容失色,“小凯!”
王凯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整个人比起他活着时,显得爽朗英俊。
“阿原。”
柳原惊喜地咧嘴笑开,立刻跑过去,一把抱住王凯,紧紧依偎在他怀里。
“小凯,还好你没事,我被关在这里,一直都在担心你。”
王凯面无表情,僵硬的如机器人。
“咳咳……”王轻突然掩口咳嗽了起来,整个人更加苍白孱弱。
王凯面露担忧,“王先生,您没事吧?”
王轻笑笑,“无碍,只是身在官场,有些应酬不得不来。但,没想到,他们会选择彼岸街。这里煞气太重,某不是鬼身,有些承受不来。”
柳原依然自顾沉醉地挂在王凯身上,王凯没理他,只与王轻说话。
“这里都是寻欢作乐的地方,为何叫彼岸街?”
王轻无奈地笑了笑,“彼岸街,共有两条,一条是花街,一条是叶街,花街都是女子,叶街都是男子。两条街上的鬼,都是上辈子彼此心中真正动过情的那个唯一。有的是追寻而来,自愿留下,只为同处地狱,但他们死后永不能再见。而这里之所以煞气重,来客能玩儿得最肆无忌惮,是因为在彼岸街中做营生的,都是爱无能的罪人。”
王凯不解,“爱无能,的罪人?”
王轻点点头,略有惆怅,“这里的鬼,都是倾国倾城的美人,上辈子滥情,死后便被夺去爱的能力,爱无能,却要流连于情场中,时时刻刻只得空虚迷失痛苦。”
王凯腼腆地笑笑,“先生看起来,到不像是喜欢寻欢作乐的人。”
王轻礼貌地回以一笑,“虽不是,但某还是十分庆幸,这里的存在。”
王凯好奇,“为什么?”
王轻笑得温柔,“因为,我就是在这里,第一次,遇见她……”
王凯也笑,“谁?”
王轻,“那个总装作强悍滥情,实则爱无能的可怜女孩。”
王凯莫名福至心灵,他脑海中出现了那个人对他苦笑,对他道歉,对他怜惜的样子,“您说的是,判官大人……”
——
三思双眼已变作一红一黑,头上也长出了七只角,斗篷一飞,她的通身已被白阴绫覆盖。
三思从赤红的眼眸中抽出了一把长锯,锯面原本燃烧着赤红的火焰,在被完全抽出来后,则变作了青黑的鬼火。
正在找支援路上狂奔的二七,突然心口剧痛,他像小狗一样蜷缩起来,哼哼唧唧地痛叫,他能感觉到有力量从他体内流失,是三思……即便如此,二七还是用尽全力试图站起来,继续奔跑,他还得去找外援,他担心,三思会受伤。但是太痛苦了,他挣扎了几番,到底还是没能站起来。
灯鬼双手背后,好整以暇,嘴角带笑,“判官大人好威风,只是可惜,我没打算让你抓住。”
三思瞪大了眼睛,灯鬼已经瞬移至她身后,一把拧下了她举着长锯的手臂,并轻松地将其啃噬入腹,但除了手,因为手上握着长锯,灯鬼嫌弃地将断手扔到了一边。灯鬼没了核,只余一半魂力,如今三思的手臂被他吃掉,肉眼可见的,他通身的鬼气增强了许多。
三思彻底被激怒,她用另一只手捡起长锯,作滔天之势劈向灯鬼。灯鬼轻而易举地闪躲开来。
“第十八层地狱,又被称作刀锯地狱,大人手上的长锯,就是其中之一吧。可惜,在你手上,它锯不到鬼了。”
灯鬼边躲,边气定神闲地嘲笑讽刺三思,有意激怒三思。三思状态不稳定,很容易疯魔。
二七更加痛苦地哼叫起来,它口中流出了黑血,像是伤到了心肺。
有一个人徐徐而来,她抱起二七,摸了摸它的头,叹了口气。
“让你做三思的搭档,果然是在惩罚你,真不知,那个家伙是怎么想的。”
鬼王又变成了那个在刺风雾中荡秋千的无害少女模样,她抱着二七,缓缓走进黑暗之中。
二七的痛苦,冥冥之中传到了三思的心里,三思因通身层层惩戒禁制,对有些痛,已经麻木。但她却突然感受到了心痛。三思倏地冷静下来。
她将长锯扔到一边,疯魔的双眸已安静下来。
“你知道白阴绫吗?”
灯鬼老神在在,“自然知道,判官大人身上缠裹着的,不就是吗。”
三思勾起唇角,“那你知道,只要我愿忍,就能用它,折磨鬼吗?”
灯鬼通身的从容刹那崩裂,“你……”
三思凌空而起,张开手臂,仰起头,闭上眼睛,她通身的白阴绫“砰”地崩开,变作虚虚包裹着三思,三思睁开眼睛,锁定灯鬼,轻声道:“去。”
那仿若无休无止地白阴绫紧追灯鬼而去,瞬间铺天盖地,所有的挣扎奔逃,都成了无用之功。
灯鬼在意识消失的瞬间,看到了白阴绫上,粘黏着满满的血肉。
灯鬼有些诧异地望向空中的三思,他没能看清三思的身体是何种模样,但他还是做到了,留给三思,一个讥讽地微笑。
——
彼岸街的某个锦舍内,两个人正在抵死缠绵。
二者皆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小凯,我如今的这个模样,你可喜欢?”
“阿原,我愿意补偿你,一切都是我害得你,我愿意留在这里与你相守永生永世,你可不可以为了我,不要再作恶了?我问过王先生,只要你肯悔过,他能保你魂形不散,罪减轻罚。”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喜欢我吗?”
……
“你不喜欢我,却要与我在地狱里永远相守,你不怕那永无止休地痛苦吗?”
……
“我愿意。”
“什么?”
“我愿意留在这里,和你永远在一起。我恨你,所以你的痛苦,会让我更快乐。”
“谢谢你,阿原。”
——
判官府中,三思正在休养,怀中抱着沉睡的小兽二七,一切都那样温馨,偏偏有一个人形柱子,非要杵在这里。
“奉鬼王之令,为方便判官行使判官之职责,判官三思,即日起,不再是鬼国逃犯。”
三思懒洋洋地瞧了一眼那个刺猬头,“意思是说,本大人现在是官方认证地,全鬼国都接受了的,判官了,对吧?”
无羽冷着脸,像个大冰块,理也不理三思。
三思根本也没看他脸色,她想了想,揪了揪额前的碎发,又异想天开地说,“那以后,我能随意使用判官帽了吗?”
无羽这次痛快:“不能。”
三思颇感无趣地垂下眼帘,“没意思。”
无羽依然无声地杵在那里。三思头皮发麻,“您还有事儿吗?”
“哼。”无羽转身走人。
三思翻白眼,“有病吧这个阿精。”
三思往被窝里钻了钻,与二七脸贴脸,二七睡眼迷离地睁开眼睛,轻声细语地问,“三思,那个灯鬼,生前遭遇过什么?”
三思用额头蹭了蹭二七的脸,慢悠悠地说,“灯鬼生前叫余子远,是地下工作者,但是被自己人出卖了,他被敌人抓走,折磨了十天有余,他被关的地方到处都是灯,最后被敌人用许多许多的灯线胡乱捆住,被电死了。被灯鬼害死的人,死后只能作为影子出现,只有在灯下,才能现形片刻。”
二七久久没回应,后来,像是已经睡着了似的,呓语着,“……可怜……”
——
那棵鱼树因有被动犯罪的嫌疑,被关进了第一监狱,等待他的将是审判与惩罚。
鱼树在自己的牢房里依然静静地散发着辉光,他并不难过,因为,他并不孤独。
栗晴在他的枝叶间如婴儿一般蜷缩着,正在香甜地酣睡。
——
腐骨鬼后来被几大鬼差送回了欧洲分区,她的手下跟班们则基本都被当场ko。
红帝还来过一次,证明腐骨鬼一开始是由火山地狱负责关押的,后来她依靠出色的it技术越狱了,他一直在派人找她,从没想到过,她会藏在海底鬼国,还混进了鬼国的it部门。
有了红帝的此番说法,鬼国需要担负的责任就几乎没有了,因主要责任在火山地狱。那些因腐骨鬼和其跟班而死的冤魂,纷纷上诉要严惩腐骨鬼,估计等腐骨鬼回到德意志分区,会被重重惩罚了。
对了,还有那个将毒品当菜吃的女孩,她的主人不是腐骨鬼,另有其人,因还活着,且与此事无多大关系,所以鬼国无法将他牵扯进来,他也就自然能继续在人间作威作福了。至于那个女孩,自愿留在了鬼国,成为了生魂访问处的接待人员。
——
三思:“等等,我的十年寿命上哪儿领取啊?这一单,我总不能白干吧?”
鬼王:“王凯柳原都死了,你说上哪儿取?因为你,他们二人全都成了短命鬼,你还有脸来要寿命?”
三思:“我也是一心一意想帮他们的,造成那种结果,又不是我想的。领不到寿命,我会玩儿完的!我可是堂堂判官,你总不能让一堂堂判官玩儿完吧?”
鬼王:“行了行了。我去冥冥库里给你找找,有没有哪个恶人的阳寿被收走存起来了,这总行了吧?”
三思:“太行了!多谢吾主陛下!”
鬼王:“赶紧滚出我视线,看见你我就反胃。”
三思忧心忡忡:“我听王轻说,陛下你看上了彼岸街的一个小倌,夜夜流连忘返,每天开会都醉醺醺的,你可要注重身子啊,虽说欲望是引领鬼国越来越好的关键,但纵欲,会出问题的。”
鬼王:“……滚。”
鬼王:“等等,告诉王轻,叫他去拔舌地狱一趟。”
三思:“我二叔找他有事儿?”
鬼王:“对,你二叔要替我拔了他的舌头。”
三思格外兴奋:“没问题,保证消息带到!”
鬼王:“……”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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