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精兽制造的混乱终于引起了海滩上那些跑来跑去,像永动机一样不知疲惫的年轻男女的注意。在那堆光鲜亮丽,眼中亮晶晶,脸蛋红扑扑,天真无辜的年轻男女中,有一个人,格外的不同,尽管她通身散发着丧到极致的悄咪咪的无丝毫存在感的气场,但,反而格外地引人注意。
“老师,是不是海啸啊?”几个女学生战战兢兢地凑过来问那个人。
那位被称为老师的年轻女人,在这青春飞扬,荷尔蒙代替了空气的海滩上,却穿着厚厚的连身长裙,上半身是黑色,下半身是棕色,都是极其吸热的颜色。但她却依然是一副冷惨惨的模样。她的胸前戴着有她半个头那么大的十字架,明亮夺目的十字银饰,在耀眼的阳光下却透漏着一种死寂般的阴冷和晦暗。那个东西是不反光的。
女老师站在卖冰饮的小店前,看着逐渐汹涌起来的海面,依然丧气的没任何表情。
“老师……”
学生们见老师不理人,更加不安。
水精兽可以完美地折射太阳光,以此来让自己隐形。学生们看不到,但她可是看地一清二楚。海面之下挤满了那些恶心地人工智能怪物,一旦没了光,那些家伙会丑地让人头皮麻烦。能驱使得动那些昂贵的深海怪物,背后的家伙,一定是鬼国的人。
他们想干什么?
难道是,为了她来的?
该不会是那个绣花枕头红帝去鬼国请了帮手来抓她吧?应该不会,那个红眼鬼虽然很没用,但却是一直忠心于火山狱国的。应该不会真的去鬼国低三下四地求人。何况,她敢肯定,当初她能成功从火山地狱逃跑,红帝定然在其中做了手脚,不然不可能那么顺利。虽然他用那种玩世不恭,经常火冒三丈地窝囊样骗过了大部分人,但她知道,那个家伙,城府深得很,也许比地下的地狱,还要深。
但若不是红帝的话,难道是……暗网的那些家伙?不可能吧,他们虽然的确很有两下子,但毕竟都是人类,怎么可能与鬼国有关联呢?除非,那里面也有像她一样,浑水摸鱼装扮成人类的怪物。
鬼国大门被毁,地狱空荡荡,魔鬼都逃到了人间,所以,这种可能性,还是很高的。
“你们去通知其他人,让他们先回酒店,等到彻底安全了,再出来。”
学生们终于等到了老师开口,立刻用力地点了点头,互相交换了一下认真地眼神后,就跑去通知其他人了。
没多久,海滩上就安静了下来。腐骨鬼慢悠悠地走到海边,海浪越来越高,像是随时会把她吞噬。看着升高的海浪中,那些丑陋的水精兽,腐骨鬼一脸嫌弃。她退后两步,叹了口气,声音很低地问道:“谁派你们来的?你们要干什么?”
水精兽依然只是静静地在海水中瞪着腐骨鬼,并没有回应她的意思。
风越来越大,太阳的光越来越刺眼,像是风将太阳与地球之间的隔膜吹不见了一样。腐骨鬼的脸上慢慢浸出了水珠,但那并不是汗,是独属于海洋生物即将现出真身时流露出来的生痕。
腐骨鬼胸前的十字架越来越暗,随着太阳光的增强,那十字架就像是一个黑洞,会吞噬所有的光。
冰饮店里有两个老师正坐着聊天,一男一女,穿着休闲装,他们皆颇为好奇地看着海滩边的腐骨鬼。
男老师:“我一直都觉得她怪怪的,哪里不对劲。于树莫名其妙地辞职了后,她就顶替了上来,但是,怎么看,她也不像个古文老师啊。”
女老师:“我觉得她特别像国外恐怖片里的修女。还有,我发现,有的时候,她的眼睛会变颜色。”
男老师一脸不信:“那是美瞳吧。”
女老师没好气:“我还没傻到分不清美瞳和真眼睛好吧。是真的。不信,等到晚上,你去观察一下,一定能看到她的眼睛变色,特别神奇。”
男老师笑了笑:“还是算了,我们这样在背后议论别人已经很可耻了,你还要我去偷偷观察人家,她又不是实验室里的猴子,我可不去。”
女老师嘲笑他:“你就是胆小。”
男老师耸耸肩:“胆小就胆小。”
在空中飘浮着的那个水精兽,突地旋转了起来,边旋转边发出刺耳地尖锐地嘶鸣。
小店里的人,在听到那嘶鸣的瞬间,便眼睛一灰,晕了过去。这下,海滩上,是彻底没有其他人了。
地平线上,那艘精美的轮渡已停止航行,三思站在甲板上,与一位白发灰瞳的老人对峙着。那老人戴着一顶西班牙科尔多瓦帽子,穿着黄色短袖和青色长裤,给人的感觉十分随和。
“你来找我。”老人的西语说得很好听,慵懒中透露着纯粹与热情。
三思表情很淡,她安静地点了点头,她在老人面前,一直微垂着头,似乎是不敢看老人。
“需要我帮忙吗?”
三思又点了点头。
轮渡在汹涌的海面上,随时都像会被海浪掀翻一般摇晃,但老人和三思皆站地很稳,像是粘在了甲板上。
老人蹙了蹙眉,他温和地打量了一下三思,随即叹息地说道:“看来你在东方,过得并不好。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还能回来吗?”
三思突地抬头,盯住了老人的眼睛,那一瞬间,她眼中深藏的情绪似乎即将爆发出来,但她立刻又低下了头,深深地低下。
老人目光中充满了怜悯,他不忍在看着她,让她承受压力。他扭头看向混乱的岸边,他看到,那里站着一个“鬼”。
“我记得她,她曾是你的信徒。”
听到信徒二字,三思不由得轻轻颤抖了一下。
老人注意到,浅灰色的眼眸中,随即装满了温柔的抚慰。
他走进两步,摘下帽子,认真地轻声说道:“我会帮你将她送回去的。鬼王大人,应该会给我这个老家伙几分薄面,毕竟,我们也曾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三思抬起头,眼中藏着薄薄的泪:“谢谢您。”
老人笑了笑,“不用谢,你能来找我,我已万分荣幸。”
三思又垂下了头,她的眼泪再也藏不住。
老人将帽子戴上,已经是要告别的模样,“那我就去了,你,不能跟我一起去,对吗?”
三思无声地点点头。老人颇感遗憾和难过的也垂下了头。
“我犯了错,要接受惩罚,托付给您后,我就要回去了,等我接受了惩罚后,我会找机会去向您道谢的。”
老人抬起头,望向不远处,那个年轻的德国女孩刚刚晕倒在那里,被大家带回了房间。
“生死有命,你的罪,会被饶恕的。”
三思讽刺地勾起了嘴角,没有回应。
“louis,再次谢谢你,我永远不会忘记你这个朋友。”
三思说完,就纵身跳入了水中,老人慌张地张开口,似乎想留住她,但最终,三思还是消失在了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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