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给你带早饭，我现在过去。”
杨美兰答应，语气轻松含着一丝叹息：
“朱莲秀术后情况很好，不过没有陪护，只有她一个人。”
宁夏试探着问：
“妈，马来福他们家人这么对你，你……”
杨美兰知道宁夏想问什么，笑着打断她：
“傻孩子，能怎么样？朱莲秀是病人，如果救治不及时还有生命危险，不能想那么多，在生命面前，什么事都不值一提。”
杨美兰反倒安慰宁夏：
“仲裁结果已经出来了，我在诊疗上没有一点错误，遇到马来福这种家属，只怨我运气不好吧。”
宁夏想说，不是杨美兰运气不好，马来福一家人遗弃马来福奶奶，根本就是犯罪。
宁夏赶到市医院见到朱莲秀的时候，朱莲秀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医院白色的被单，看起来柔弱无依。
朱莲秀看见宁夏，眼圈红了，比起昨天，朱莲秀更显紧张。
宁夏看见朱莲秀马上就要哭了，心底堵上一块大石头。
“你别紧张，朱莲秀，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
“因为昨天我去你家拜访发现一些问题，所以今天第二次来找你。”
朱莲秀把头偏向一边，没说话。
“朱莲秀，我问过医生，你的诊断是黄体破裂，最可能的原因就是暴力外伤。”
朱莲秀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而伤害你的人，就是马来福，朱莲秀，你知道我来的目的，能和我说点什么吗？”
朱莲秀没说话，擦擦泪看向宁夏，迎着宁夏的目光。
宁夏释然，压低声音道：
“那我不客气了，朱莲秀，如果我没说错，希望你能点点头。我们先说奶奶，我查到当时是你和婆婆一起把奶奶送进市医院。”
朱莲秀点点头。
“回家以后呢？”
朱莲秀没有回答，宁夏缓缓道：
“仲裁结果已经出来了，估计明天就会下达到你们手里，医院在诊疗上没有任何问题，可你们不一样，奶奶因为延误治疗致死，你们家属需要付法律责任。”
朱莲秀从来不知道还有这种说法，惊讶得瞪起眼睛，眼底都是委屈。
宁夏尽量压低声音：
“遗弃罪你知道吗？奶奶的这种情况，不是你们把责任推到医院就会了事，现在马来福遇害，谁能承担这个责任？我看在这个家。只有你吧。”
朱莲秀哭了。
宁夏软下语气，轻声道：
“我已经知道发生在你身上的一切，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维护马来福呢？”
宁夏想想又说了一直压在心底的话：
“你们在医院闹，最后救你的人，在你身边的人，却是这些你想要伤害的人，朱莲秀，我觉得你不是没良心的人。”
朱莲秀哭够了，总算说道：
“宁警官，真的不是我，从奶奶住院开始，我就尽心尽力伺候她，把奶奶接出医院也不是我的主意，奶奶走了，我甚至也想和她一起去。”
宁夏叹口气，朱莲秀让她难受。
“朱莲秀，我同情你，可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除非你告诉我，真相到底是什么……”
朱莲秀抬起头，很诚恳地道：
“宁警官，我不知道马来福怎么死的，真的，我不知道。”
“嗯，我相信你，你告诉我，奶奶出院以后，你们怎么做的？”
“奶奶出院后，一直是我照顾她，从嫁给马来福，只有奶奶对我还好点，开始家里也给奶奶买药吃，治疗也做，奶奶情况挺好。”
“那么是谁决定放弃治疗？”
“公公和马来福都这么想，奶奶住院到出院花了差不多八九万块钱，马家拿出这些钱非常艰难。后面因为钱，公公整日骂骂咧咧。”
“停止治疗后奶奶病情才恶化？”
朱莲秀点点头：
“马来福听说医疗官司赔钱很多，那时候就决定去医院闹事，奶奶也就正经治疗了一个月，停药后很快就不行了。”
朱莲秀痛哭起来。
宁夏看看被单里啜泣的朱莲秀，把眼睛瞟向窗外，夏天马上就要过去了，曾经满目生机勃勃的绿叶已经开始泛黄。
宁夏想起一句话。
人把握不住的东西有三样：时间，感情，还有人心。
“朱莲秀，我本不应该问这句，但是我还是想问，马来福经常打你，你恨他吗？”
朱莲秀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恨，我能嫁给马来福，也是因为……我恨，他毁了我！”
问到这里，宁夏觉得自己有些残忍，可是朱莲秀虽然没有直接杀死马来福的证据，间接关系现在仍旧没有排除。
宁夏紧盯着朱莲秀，她会出轨吗？她会与人合谋杀了马来福吗？
答案是否定的，宁夏心底摇摇头，还是坚信自己最初的判断，排除了这种可能。
“前天马来福去医院闹事，你知道吗？”
“知道，奶奶去世后，马来福隔三差五都来市医院。”
“回家之后呢？”
“可能是在医院碰了璧，马来福心情不太好，我正好在院里干活，他就动手……打我。”
等到朱莲秀平息，宁夏接着问：
“然后呢？”
“马来福叫了村里常和他在一起的两个人，去镇上喝酒。”
“你呢？”
“我在家里躺着。”
“下午呢？”
“下午我在收拾院子。警官，我知道你怀疑我，可我怎么可能杀马来福呢？你也看见了，我都这样了。”
说完这句，朱莲秀又补充一句：
“我打不过他，如果能打过，我早就打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马来福死了？”
“晚上，我也记不清几点，正好马响在家，我们一起来警局，才确认马来福真的死了。”
宁夏不知道朱莲秀这句话说完，有没有释然，不过似乎听到了朱莲秀一声叹息。
“朱莲秀，我们在调查马来福的信息时，了解到他曾经为你购买过大量保险，受益人都是他，你知道吗？”
“这是啥？”
朱莲秀张大了嘴巴，宁夏知道，朱莲秀完全蒙在鼓里。
“简单来说，如果你出意外，保险公司会赔偿一大笔钱，而这笔钱的拥有者是马来福。”
“我出意外？”
“是的，而且马来福不止在一家保险公司投过保，你不知道？”
朱莲秀瞪着眼睛，完全不知情。
“我不知道如何形容马来福，他打你，伤害你，可能还想杀了你。”
朱莲秀脸色苍白，无比震惊地盯着宁夏。
“我现在说不好马来福到底有没有动机，他人已经不在了，无从查证，不过从我们的办案经验和投保数量来看，马来福有这个打算。”
朱莲秀再次用被单捂住脸，躲在被单下失声痛哭。
宁夏之所以把实情对朱莲秀全盘拖出，是想让她敞开心扉。
马来福遇害，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极大。
最了解马来福的人就是朱莲秀，如果她能开口，最大程度减轻了压在刑侦人员身上的破案重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