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佗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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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禾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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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发未显的幼佗,在刚学会感知息时起,额头两边长出龙角一般的凸起物,形状不一,有些开叉生长,有些独立一根。越是无法认知息的佗,他的角成长速度会越快。在佗成年后,这些角会自行软化脱落,但是太长会影响成长以及息的使用,所以佗都会选择切掉部分。

    禾罟两手各握着一根骨头,由一根黑线连接。骨头两端粗,中间细,粗端绕着一层黑线。这种黑线来自厦以南一个遥远丛林中的线虫。线虫是一种身形较长的柔软蠕虫,身体内部藏有一根坚韧可弯曲的丝线,一旦遭遇危险或是发情期决斗,就会破体而出以供战斗,蠕虫死则线死。佗一度认为他们是共生体。

    禾罟用这种不易断裂且锋利的丝线替换刀来磨掉幼佗的角,时间虽然漫长,却不会像利刃砍下的震动给佗以伤害。

    禾罟在三岔口给一个幼佗磨着角,周边围着幼佗的绊。一个佗坐在凳上,搂着幼佗让幼佗的头部枕在桌上,另外三个佗围着他俩。禾罟注意到坐着的佗右手拇指缺了一节。

    禾罟一边磨着角,一边看着弱的幼佗在绊绊的怀里哭喊着受的痛一定要一只白羙鸟才能呼呼好。

    “一只鸟不够,再驯养一只当康吧。”站在禾罟左前的佗说道。

    “不能这样教,这次一只鸟就够了,你难道想等下次整个琪琪吗?”站在禾罟右边的佗觉得这种教育不行。琪琪是一种比当康还要凶恶的野兽,叫声似“琪琪”。

    “其实什么都不给最好,疼就疼了,怎么了吗?”禾罟身后靠在墙边的佗十分不赞同这俩的想法。

    “琪琪是什么?”可怜巴巴的幼佗动了一下,禾罟“哎哎”了两声。

    “是种很凶很可爱的兽,叫着‘琪琪琪琪’,有趣得紧。”抱着他的佗摆正他的头,拍怕他的背。

    此时此刻,玤搂着之岐从街的那边拐了过来,夕晖下的玤也拐进了禾罟的双目。几个罗预后,禾罟依旧能清晰的忆起那一幕。也许是阳光的媚亮微炽,也许是玤温柔的搂抱方式,也许是身边五绊的亲切闹意,也许就是那一眼,也许就是玤的脸,也许什么都无关,那一刹那,禾罟想和他结绊,不是别的佗,就是目光所致的这个。

    这种猛然冒出的念头往往就是佗一个生的追求。而这个生的追求也许会是下个生的渴求,以此,生生不息。

    玤抱着之岐,背篓里是一筐花,他没有用息,走步回了楼。

    在佗的观念中,要抓住的当时就要抓住,遗憾这个词,只有极少部分的佗才会体会到。

    所以禾罟看着玤走到了上一层,再上一层,他放下了骨头“你们可以自己磨吗?我,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禾罟直接踏风上了第五层,他看着他继续上第六层的身影,忐忑地跟着。禾罟感到他这一漫长的生里,此时,时间走得更慢了。太慢了,慢得禾罟似乎已经见到他们俩一起去抓当康,一起给幼佗磨角,互相掏耳、舔耳。禾罟的耳朵红了。

    终于跟到了玤的住处,禾罟靠在远处的墙后笑了。

    禾罟是被两个绊养大的。他们在禾罟一个罗预那么大时让他离开。

    佗的抚养到一个罗预就会与成年子之间的亲切淡化,且成年佗会慢慢忆起上一个生的一些零碎片段,从佗本己来说,此时的成年佗已不再是幼年那个佗了,绊绊们会选择让子离开,找寻自己的绊。

    禾罟并没有忆起过上个生的相关,但他还是被“逐出”。在遇到玤之前的时间里,他学会了割角、做木工、针线活等技艺。听说这样会更容易拥有自己的绊。

    玤背回楼的花叫做冥嘉,生长在厦以西的“森”再往西去的始林中。始林中有一处不知其深的斜直裂谷麻橤丫炟,形成原因不明。

    林中生长着名为银杉的高大乔木,还有一种从佗分化而出的册佗,无双臂,有双翼,无法使用息。冥嘉就生长在裂谷的峭壁上,从前的峭壁遍布冥嘉,绿色的藤蔓蔓延交叉,托起白色的重瓣尖花,月光下如同一个个的梦境散落。曾有一个册佗称这一盛景为“梦微月碎”。这冥嘉月下绽放,只一个梦的时间花瓣凋落,风起时破碎的花朵即如破碎的月光。

    传说这是一种瑞草。为什么是草呢,因为是传说呀。传说冥嘉是草,是瑞草,那冥嘉就是草。冥嘉的魅力在于其瑞之处不在花,在草,其嘉之处不在草,在花。

    因为佗的喜欢,裂谷顶部带花的冥嘉早已被采摘光了,而深处是异常危险的。裂谷处佗无法使用息,一切只能靠自己。如若攀绳而缒,抑或钉土而下,拥有双翼会飞的册佗是不会放过这一乐子的。假如被册佗看见,他们就会忍不住剥夺佗的此生。

    所以拥有之岐且喜欢冥嘉的玤是不会亲自去摘的,他去鬻彧买。拥有骨币的玤显露出自己善于挥霍的本质来。冥嘉很难适应厦的环境,即便玤买来裂谷的泥土,模拟裂谷的斜直造了个专属花架,也未有冥嘉绽放。

    禾罟就这样日日月月地路过玤的住处。从刚开始的忐忑不安,到之后的熟练淡定。看着玤造花架,植冥嘉,别的花草都活了,只有冥嘉多数枯了做了后来者的肥料。禾罟发现玤和他的邻居似乎是旧相识,从他们的日常相处中知晓了邻居叫敉,而禾罟心心念念的则叫做玤。

    都是一个字的名呢,可能是同一个时期的子。禾罟心想着。

    玤似乎很信赖敉,外出时多数是将孩子交给敉代为照看。禾罟羡慕作为玤的邻居及旧相识的敉。

    他决定去挖一株绽放的冥嘉送给玤。

    禾罟玩心很重,他不喜欢简简单单地踏风而去。出厦之时,他将回旋瀑布的几滴水送入到空中,踏水而行。水珠踏碎又移至前方聚合,循环而用。蹦跳的水滴如同雀跃的禾罟,在白羙林外的草地禾罟通红着脸提前落了下来准备步行穿越。在缤纷的丛草中他看见了一对佗赤身在行舔耳蹭目之事,虽说这在丛草是很平常的事情,对于禾罟来说还是会害羞的。

    他走进白羙林,直直去了碎石地带的“森”处,双手向前伸直,手心朝下,趴在乳河边行“祈”。

    不祈平安归来,惟愿成玤之绊。

    半晌才爬起来继续往西而去。

    他依旧是步行,飞高了会被册佗发现,步行可以有效地隐藏气息。

    始林中的银杉粗壮高大,裂谷两边的银杉却都倒地干枯了,形成一片荒地。

    裂谷内及其附近是免息地,无法使用息,禾罟早早地从左臂中唤出骨剑来,以作防身。这种以骨肉养的无刃无柄剑和打造的是不同的。在佗幼时就会在臂中植入一块绊绊的指骨,只有爱才能让指骨成长为剑。当然,养出来的剑总是形状各异。禾罟的剑就是弯弯曲曲的像是一条蛇,可爱得像是抚养禾罟的绊绊一样。

    禾罟将剑插入后背的腰带,取出背袋中的藤蔓绳,这是他自己编的。待他将绳绑在一棵银杉上,裂谷下飞上一个册佗,双翼饱满宽大,禾罟立即从身后拔出剑后退至银杉林内。

    那个册佗却淡漠着脸翻了个白眼,看着其实并没有翻白眼,但在往后的时间洪流里,禾罟每每想起都觉得对方翻了超大一个白眼。

    那个册佗静伫,两眼不离禾罟,禾罟双脚站开,身子降低,左手握紧无刃剑。

    就这样平平僵持到日落月升,禾罟泄气了,先开口道:

    “你神经病啊!”

    “你怎么说脏话?”

    “你这样站在我面前!”

    “你先拿剑指着我的。”

    “那你干嘛站我面前!”

    “你想摘冥嘉。”

    “又不是你种的!”

    “不,我也想要。”

    “我又不跟你抢!”

    “不,我不好摘。”册佗扇了扇翅膀,噘了下嘴,他没有手。

    “那你就这么个请求法啊。”

    “是你先拿剑指着我的。”

    禾罟的神经总算松了下来,跳到嗓子眼的心也按了回去。

    “你要几朵?”

    “一朵就够!”

    禾罟插回了剑,扯着绳子准备下降。还是太容易相信了。

    “我们合作啊。”册佗在边上甩甩翅膀,背过身示意禾罟,“你这样太慢了。”

    “你背得动我吗?”

    “当然!只要你注意别硌着我的翅膀。”

    册佗背着禾罟就降入裂谷了。

    “这里不就有吗,你还要下多深啊?”

    “这些都不是我的。”

    禾罟不说话了。

    册佗终是停下了,“你看这对并蒂的就是我的。”

    这并蒂的冥嘉禾罟也有些心动,“还蛮,特别的。”

    动手准备用锄头挖,册佗却说直接摘下就可以。

    禾罟愣了下,册佗居住的始林还是适合冥嘉存活一阵的,直接摘下实在是太浪费了。他把摘下的冥嘉插进了册佗的衣襟内。

    “多谢了,你要哪个?我飞过去你摘。”

    “就那个吧。”禾罟指向不远处一株含苞的冥嘉。

    “你是要送人啊,离了这里,日出就会枯,有意义吗?”

    “不关意义的事。”

    “你真奇怪。”

    “你也是。哎你动作点。”禾罟心翼翼地挖出冥嘉,连带着周边的泥土。

    册佗将他送上裂谷边。

    “把我的并蒂冥嘉拆了,给我戴头发上。”

    “你这短发怎么插上去啊。”

    “是哦。”

    “没事,跟我来。”

    禾罟将自己的冥嘉放入自制的木盆中,把土压实了用左手捧着,再收了绳子丢入背包。

    “去哪啊?”

    “去南边,那边的赧赧谷有许多花啊藤的,给你做个花环就可以把你的冥嘉戴头上了,还特别漂亮,”

    “我不要,我只要冥嘉就好了。”

    “行吧,那就用始林里的葛藤吧。”禾罟捧着自己的冥嘉走进林中去找葛藤。

    “你可以放下你的冥嘉。”

    “我不。”

    禾罟的手很巧,比划了一下册佗的头,将冥嘉编入葛藤。准备两朵都放在一边的,册佗却要一边一朵。

    “你不觉得很蠢吗,左右各一朵。”

    “不啊。”

    册佗的审美是不是都和他一样,奇奇怪怪的,禾罟心想。他用剩下的葛藤也编了一个环。

    “快快,给我戴上。”册佗两只脚前后搓着地,缩着翅膀说到。

    “还蛮好看的。”禾罟踮着脚给他戴上了冥嘉花环。

    “天上一个月牙,我的头上两个圆月。”

    “我该走了。”

    “你以后还来挖吗?”

    “来的。”

    “那以后继续合作吧。”

    “可以啊。”

    “嗯,就在这里。”

    “再见。”

    禾罟先去了“森”,将葛藤环放在了棘棘草上作为给“森”的礼物。月上中天之时,禾罟回到了厦,径直飞到第八层玤的住处。他知道,每天这个时候玤都喜欢抱着之岐在厦一层一层地转悠。

    他把冥嘉置于玤的屋前台阶下。

    月光下,冥嘉即将绽放,如霜的花瓣似极了禾罟苍白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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