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琉衣不会用手机,之前是因为性格孤僻,没有人可以提供她联系,她也不愿意和人联系,仙人一样的她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现在因为寒续和王眸眸都是半逃犯身份,她不得不通过这样的工具来与两人进行联系,但是制卡师巧夺天工的一双手,在用起手机的时候还有些笨拙,很半天才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然后又投入到制卡当中。
……
“粥。”
寒续看着简短的一个字,笑了笑,把手机收入怀里。蹲在这栋拆迁楼楼顶研究着蚁炮的胖子瞅了他一眼,问道:“是她给你发的消息?”
王眸眸满身的黑色机油,皮围裙也又好几处被什么利器划开了口子,整个人蓬首垢面,加上天台边沿那支起来的破棚子,好像是一个长期住在这里的乞丐。
伪装身份,是他们最擅长的事情之一。
不等寒续回答,王眸眸用沾满了油污的手把脸擦得更花,道:“她愿意留下来帮我们,倒是一个好消息。”
虽然知道王眸眸不是这个意思,可寒续还是不喜欢他将他们二人的关系与白琉衣解读得这么市侩,不过这个问题去深究也没什么意义,蹲到了他的身旁,帮他挡住楼顶上影响他进行微操作的大风。
绿色的金属壳下,是一个个非常精细的零件,寒续对于战械所知的并不多,但是看到王眸眸在发动装置上面进行着大幅度的改装,也能明白这应该是一项颠覆性地改装。
“把火油管递给我。”王眸眸招招手,寒续在地上的一堆零件里面挑了半天,才递了一截管子过去。
“户籍身份的事情怎么样了?”
王眸眸将蚁炮动力装置中非常重要的零件小心翼翼地进行着装填,“对,差点忘记跟你说了。”他放下零件,然后大铁桶里舀水出来洗了个手,从那破被子地下找出来了一分文档。
寒续接过被他摸花的文档。
“这上面是我和张流最近忙碌的结果,新身份还没有注册,但是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一切的信息。
两人一人是南云行省人,一人是川泗行省的人,你是前一个,我是后一个。我们两人都是低等民,互不认识。
你是南云行省昆乌城的人,那个地方十年前被何杰的黄旗军给占领了,死了不少人,你的父母就是死在了那里,五岁那年被玄卡师钟书收养,教了你操控玄卡。”
“钟书?”寒续看着上面只有名字,但是没有档案记录的一位玄卡师的名字。
王眸眸正蹲在铁桶旁在搓手上的机油,不过这玩意在没有肥皂的基础上,实在是不好洗,所以把他两只手都搓得通红都没法将其洗掉。道:“嗯,钟书是我和张流查了很久才最终锁定的人,这个人无亲无故,性格孤僻,喜欢住在山里,就跟白琉衣一个德行,清高没朋友,当然用点褒义词也可以说是淡泊名利曲高和寡……算了我语文烂就不用成语了——总之就是他是玄卡师,可也没有去争取过身份等级的事情,始终是个低等民,而且认识他的人很好,更没有了解他的人。
十多年前黄旗军刚刚创立起步,黄旗军武力统治了昆乌城,为了躲避纷争他后来就搬到了人烟稀少的靠南边境的城市班霜城,三年前病死了。
一般玄卡师多少都有些名气,不过他的名气算是中等品阶玄卡师当中最少的了,无论是出生的地理位置,还是他的身份与特征,都很符合我们发挥,当然,尤其适合你。”
(ex){}&/ “我和他也减少了碰面的次数,很多东西都用公用电话谈,之前有交代他帮忙暗中看一下我们以前的同学他们,不过据他反应是没什么动静的。”
寒续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自己在这座城里认识的人几乎都被天火会给杀光了,只剩下自己夜校的那些同学,寒续担心天火会方面会从他们身上下手,虽然蝴蝶是有所天火会近期都没有大安排,但是谁都保不准会有意外。
唯一的牵挂放下,寒续便也要轻松了很多。
王眸眸继续跑过去做他的蚁炮。
寒续也不清楚他究竟要做怎样的改编,他只知道这个改编最终的用处,是他们很多年前就想干,直到今天更加想干的一件事情。
一件豪气干云的事情,一件谁都不敢做,掌掀斗牛的快事。
……
在商业区边沿处有个广场,发往贫民区和出城的客车大半都在这里发车。寒续坐上了一辆灰色的客车,这车是发往虚明分区的客车,无论是虚明分区的人要进城还是出城,都只有乘坐这路客车。
因为这车太颠簸,坐在上面像是在坐拖拉机一样,还会喷出一条尾巴一样的黑气,所以虚明分区的小孩们会叫这客车为拖拉机。
这是风渡贫民区虚明分区到商业区的唯一的一路客车,淡季只发两班车,因为最近丰收,交易会比较密集,所以发行的班车多了许多,寒续很轻易地就坐上了这辆车。
寒续坐到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带上了口罩和鸭舌帽的他,坐在这辆熟悉的汽车上,感觉自己却像是一个陌生人。
他看着窗外和之前没有一点变化的风景,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仿佛,他旁边空着的位置上面还有一个笑容甜美的女孩坐在这里,叫着他的名字,告诉他,他们两人可以一起去地陵大学;告诉他,她的父亲,同意了他们在一起……
客车吞吞吐吐,像是一只得了重病的狗,驶入了寒续熟悉但是又陌生的虚明分区。
……寒续站在那栋与张流谈话的烂尾楼顶,远远地看着那消失的街道,还有那个巨大的深坑,眼神里满是温柔。
最后他沿着那条每晚送完白琉衣之后,会独自行走的路,来到了虚明分区最漂亮的小区。
就是一单元楼的六楼,那里,就是柳倩文的家。
以前几乎每一天晚上,他都会送她回到这里,一路和她谈天说地,说她并不喜欢的武科的知识,和她一起吃校门口老婆婆家的梅菜饼,和她指尖缠绕温柔……
寒续抿紧了嘴唇,长长地吐了一口从心底里盘旋了一圈的浊气。
他很早就想来这里,但是一直没有勇气。
他不知道怎样去面对这个被自己威胁过的中年男人,他不知道怎样去面对这个愿意退步让自己和柳倩文发展的男人,他不知道怎样去面对这个世界上比自己还要爱柳倩文的男人。
寒续又深深地吐了口气,知道他应该还没有回来,所以走上了楼,看到这曾来过的屋门口,多了许多垃圾的凋敝和凌乱,他的心口忍不住微微一疼,然后将怀里那张当年他和王眸眸用非常手段注册的,背面用纸条写上了密码的银行卡塞到了上方的门缝里。
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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