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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我始乱终弃的将军回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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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酷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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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予臻问:“人怎么死的?是叶随……”

    廷尉叶随,擅严刑逼供,是为酷吏。

    奉夷摇摇头:“说是暴毙。”

    谢予臻沉默不语。

    刑狱内有尚书台的眼线,按理说不会让奚惑出意外。

    但奚惑还是死了,死得猝不及防,毫无预兆。

    “早知如此,就该动用职权,哪怕明面上和顾铭之他们撕得不好看,也要把人弄过来。”闻溪收了笑,“如今死得这般突然,指不定身上有大秘密。”

    说着,他便看向谢垂珠,眼神含探寻之意,“轻舟是否知晓内情?”

    谢垂珠按下纷乱思绪,正要把先前的说辞重复一遍,被谢予臻止住了。

    “先去看看。”

    几人一同来到廷尉狱。

    阴冷的牢房外,已经站着个叶随。他闲闲倚着生锈的铁栏,眼皮耷拉着,表情烦躁且困倦,一副没睡饱的模样。

    见谢予臻等人出现,才挺直了腰背,阴阳怪气道:“谢大人来得真快。”

    奚惑暴毙,叶随并未传讯给任何人。

    谢予臻能收到消息,显然是廷尉署有人通气。不过这也不奇怪,而今廷尉署就像个漏气的筛子,顾谢闻桓都爱往里塞人,随便拎个属官出来,说不定都能扯出一长串人脉关系。

    谢予臻并不计较叶随的态度,弯腰走进牢门。

    闻溪嫌弃此处腌臜,只肯站在过道吹冷风,用绢帕捂着口鼻。谢垂珠跟着往里走,叶随瞧见了,也没吭声,只拿粘稠阴冷的眼神盯着她。

    谢垂珠被盯得很不舒服。

    她觉得自己成了一块腐肉,而叶随就是暗中窥视的鬣狗。

    为了表现得更自然些,她快行几步,站到谢予臻身侧,捏住了他宽大的袖口。

    谢予臻略有所觉,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几根细白的手指紧紧攥着绛红的布料,指甲尖尖并无血色。

    只爱蜗居书斋的堂弟,想必是害怕这种场合的。

    他心底隐约生起一声叹息,任由谢垂珠攥着袖口,没有挣脱。

    牢房里光线还行。大概是因为出了事,过道点起许多油灯。暗黄的火光映照着污黑的地面,斑驳血迹隐约可见。

    谢垂珠顺着血迹往前看,在靠近墙壁处,见到了双目暴突的奚惑。

    昔日装束儒雅的老人,变得蓬头垢面,五官扭曲如厉鬼。他箕踞坐在一堆干草上,双臂无力垂于身侧,污黑的鲜血自嘴唇漫出,染湿了长须和胸膛。

    谢予臻走过去,俯身仔细观察尸体。

    “是中毒?”

    他问。

    “对,是中毒。”叶随显然情绪很不好,说话语气不大耐烦,“待会儿把尸首剖了,能看得更仔细些。但他今天吃的饭没有问题,水也正常,他身上也不可能藏毒。轮值的狱卒都查过了,没有擅离职守的,也无人形迹可疑。”

    “谁曾和奚惑接触过?”

    “送饭的,巡逻的,总归就是几个狱卒。”叶随敲敲铁栏杆,“人都关起来了,谢大人若是不放心,可以亲自去审问。”

    一般人听了这话,也就懒得再去了。

    但谢予臻转过身来:“那就见见。”

    叶随的脸色一时变得十分古怪。

    他动了动眼珠子,目光在谢家兄弟身上来回逡巡,而后意义不明地笑了声:“请大人随我来。”

    片刻之后,谢垂珠跟着谢予臻,来到了另一间囚室。

    说是囚室,或许称之为刑房更恰当。

    石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室内又放置许多铁架子,铜马,竖着尖刺的座椅。谢垂珠踩在地上,只觉一片湿黏软滑,就像陈年的苔藓附着在石板地面。

    她看见四个人。四个剥了衣裳,浑身是血的人。

    有的吊在铁架上,有的躺于石床,浑身皮肤没一块完好,手指被破开,露出森森白骨。

    可他们还活着。

    赤裸的胸膛微弱起伏,细碎的呻吟偶尔响起。

    谢垂珠没能看太久。她被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遮住了眼睛。

    谢予臻几乎是下意识做出了这个保护性的动作。待感觉到皮肤细微的瘙痒,他不免愣怔。

    柔软的睫毛扫过掌心,像春日的蝴蝶振翅欲逃。

    谢予臻迅速放下了手,用身体挡住谢垂珠,对叶随说话:“叶大人的手段未免太过严苛。”

    叶随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他酷吏的名声无人不知,以前怎么没见尚书令批驳责备?

    “庐陵长史被害,重要的疑犯竟然中毒而死。这几人看管不利,又有下毒嫌疑,自然需要严刑逼供。大人见谅,下官实在掏不出有用的口供,心里恼火,下手便重了些。”叶随又盯住了谢垂珠,“中书令顾大人心怀丧子之痛,每每催促下官查凶,下官力有不逮,颇为焦灼。手头只有一个奚惑,这几日什么都没审出来,人就死了——”

    “不必再说。”谢予臻打断他,带着谢垂珠往外走,“继续查罢,查奚惑的家人,故交,弄清楚他为何深夜约见顾颛。”

    叶随看着这两人的背影,良久低下头,声有不甘:“下官晓得了。”

    待谢家兄弟与闻溪离开廷尉狱,他才坐进椅子里,抬脚狠狠踹向铁刑架上的人。

    血肉模糊的狱卒动也不动,似是彻底没了力气,只会发出破碎的喘息。

    他的属官靠近来,安抚道:“大人消消火,尚书令来这一趟,也没刻意为难我们。不比顾氏,动辄逼迫威胁……”

    “他倒是不为难我,只来膈应我。”叶随冷笑,“谢轻舟问题这么大,他怎么不把人交给我?还带着谢轻舟出入廷尉狱,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大人……”

    “查个屁!半夜和顾颛见过面,随后留宿桓不寿的寮舍,推托验伤,烧毁衣物……”叶随将可疑之处一一列出,表情愈发阴森,“我在廷尉署呆了这些年,直觉从未出错。谢轻舟若不是杀害顾颛的凶手,我就把自己活剖了。”

    “可是尚书令看起来很关心这桩案子,还嘱咐我们严查。”

    “装模作样罢了。”叶随嗤之以鼻。

    属官察言观色,试探着问道:“那我们还查案么?若真是谢轻舟杀了顾颛,这案子肯定没法结啊。”

    “查,当然查。”

    叶随摸了一把脸颊。方才踹狱卒的时候,有星星点点的血迹飞溅起来,落在了他脸上。被手一抹,带着腥味儿的液体便晕染指尖。

    他将晕红的手指送进嘴里,细细舔舐。青白病态的脸庞,似乎也增添了几分活气。

    “我也想知道,顾颛和奚惑为何会死。谢轻舟这等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如何杀死熟习剑术的庐陵长史。”

    “真是……”

    他渐渐笑起来,语气隐约兴奋。

    “让人恨不得好好审问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