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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我始乱终弃的将军回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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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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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大哥是个好大哥。

    虽然家中亲眷太多,他无法一碗水端平,但大部分时候,他都能照拂各房兄弟姊妹。

    当下,他敲打了一番闻溪,自觉尽到兄长的责任,安心进宫处理政事去了。

    只留一个心情复杂的闻溪,站在宫门口吹热风。

    “哇……”

    良久,闻溪轻声感叹,对门前的羽林卫说话,“谢予臻这么好,你们想不想当他兄弟?让他像老母鸡一样护着?”

    羽林卫不明所以,也不敢搭腔,僵着脸直挺挺站着。

    闻溪摇摇头,用麈尾遮住半张脸。

    “真好啊,谢垂珠,有人这么护着你。”

    他的声音模糊不清,无人听闻。

    “只是,若有一日……”

    若有一日,谢予臻知晓你并非谢轻舟,你又该如何自处?

    谢垂珠睡了整整一天。从早晨到黑夜。

    醒来时,床边已空无一人。桌上留了封字笺,是青槐写的。说有事先走,下次见面再详谈,注意保重身体云云。

    她嗓子发哑,唤香芹,香芹便忙不迭进来,倒茶送水。

    “公子怎么睡了这久?”香芹看着谢垂珠仰脖灌茶,小心问话,“是哪里不舒服么?医官开的那些药,我也认不得……”

    认得就麻烦了。

    谢垂珠放下茶杯:“没事,最近体虚嗜睡,才让医官过来诊脉开药。都是些滋补气血的东西,你记着每天按时煎煮就好。”

    香芹乖乖应声好,想起白日里阴狠诡谲的少年,沉甸甸的疑惑堵在舌尖,化作谨慎试探,“公子,许公子好像和你很是亲近……”

    谢垂珠撩起眼帘看了她一眼。

    眼里并无情绪,但香芹仿佛被什么扼住了喉咙,再说不出话来。

    “他是我弟弟。”

    谢垂珠按了下晕眩的太阳穴,觉得自己应该回床上再躺会儿。

    “是弟弟呀,难怪他那么操心你……”香芹松了口气,也不敢问究竟是哪门子的弟弟,强笑道,“他临走时,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公子呢。”

    事实上,谢青槐的原话难听得多。

    ——你这么丑,天天在轻舟面前晃,不羞愧么?

    容貌艳绝的少年,看都懒得看她,语气傲慢又恶毒。

    ——好好伺候着,别乱碰也别怠慢,若让我知道你逾矩……哪根手指碰到轻舟,我就砍了哪根。

    香芹偷偷捏住自己的手掌,感觉到针扎一样的幻痛。

    她莫名觉得,那个叫做许槐的少年,像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这一天并不太平。

    先是顾颛死亡,全城封禁。

    兵卫沿街各家各户搜查凶犯,闹出了几桩乱子。

    有个富户,家里的宝贝儿子闹相思病,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兵卫闯进家门搜人时,非要把这病秧子剥个干净,结果人直接吓死了。

    其二,是有人借机揩油,强令一良家女子当众脱衣,此女不堪受辱,投井自尽。

    偏巧这女子,是卢家二公子的心上人。卢二公子知晓此事后,跟着殉情了。

    卢家依附于闻氏。卢二公子,素来与闻溪交好。

    人一死,卢家人立即把尸首抬在了廷尉署前,顺便去闻家主宅哭诉。闻家许多人尚且存着与顾氏往来的心思,只温言宽慰几句,却不帮忙争取公道。唯独闻溪披发徒跣,赤红着眼一路奔至廷尉署,伏尸痛哭。

    吾友何辜!吾友何辜啊!

    他状若疯癫,哪里还有平时温润美好的仪态。

    围观者深受触动,不少人跟着落泪顿足。

    在这乱糟糟的氛围中,几乎没人知道,四五条街外正在发生一场新的凶杀案。

    一个供职国子学的女医官,在回家的路上被歹徒劫持至阴暗巷道,财物尽失,喉咙整个儿被切开,血流满身。

    ——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实的。

    闻溪抱着卢二公子的尸身,很小心地不让自己触碰到对方皮肤,涟涟泪水自眼眶落下。他是如此悲伤,能牵动无数人的心绪。

    谁能知晓,这只是一具惯于演戏的皮囊?

    “卢二,卢二呵……”他如诉如泣,“你放心,世间有公道,你终究能得来公道。”

    他情真意切,内心坚硬似铁。

    更早一些时候。

    谢青槐出得国子学,一个趔趄,几欲跌倒。

    身形魁梧的阿山见怪不怪,把他抱进马车里,仔细压好棉布车帘,防止他受风。

    “去桓府。”青槐歪倒在车内,有气无力道,“桓烽定然在等我。”

    车内铺了厚厚的软垫,贵重的绢帛随意堆放着,像一团团轻柔的云彩。他躺在这云彩之间,脸白得渗人,墨色眼眸透出诡异的蓝。

    阿山坐在前面,牵着缰绳不吭声,却是驱策着马车朝西三街驶去。

    “我说了去桓府!”青槐随手从车厢暗格拿了个玉镇纸之类的玩意儿,狠狠扔向帘子,“你是聋了还是哑巴!”

    镇纸隔着车帘,砸在阿山结实宽阔的脊背上。

    他纹丝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用破碎沙哑的嗓音回答:“你在生病,得先看病吃药。”

    青槐用手捂住发麻的脸颊。他的手心冰凉,脸却滚烫,四肢沉重如灌铅水,心脏正发出不堪负荷的哀鸣。

    只是一天一夜没好好休息而已。

    为桓烽出谋划策,去国子学保护垂珠,看着她睡觉——仅仅这样而已。

    他的身体,甚至不能撑到垂珠醒来。

    青槐吃吃地笑,笑得眼尾泛红:“我死不了,你怕什么?”

    他还得抓紧时间面见桓烽,想办法把顾颛这事儿祸水东引,让桓烽以为顾颛之死是谢闻两家的计谋。

    欲毁其身,先坏其名。

    顾氏声誉近年愈发败坏,好几桩事都能和谢氏闻氏扯上关系。今天顾铭之封城搜人,更是会让家族名声雪上加霜。

    青槐要把顾颛的死,变成士族相互倾轧争斗的结果。让桓烽无法作壁上观,卷进这混乱的局面和其他几家人互相撕咬,争权夺利。

    然后,各个世家的龃龉暗疮,就都会慢慢曝晒于阳光之下。

    青槐说:“阿山,你不知道事有缓急轻重么?”

    他珍惜和垂珠相处的机会,所以宁肯把时间花费在擦脸换衣、同榻而眠上,没有细问顾颛的事。反正,垂珠杀人绝对是逼不得已,所以顾颛该死。

    他现在能为垂珠做的,就只是尽快获得桓烽更多的信任,抓紧一切时机。

    借桓烽的手,去查其他世家的底细,寻找谋害谢未明的凶手。

    阿山鞭子抽得飞快:“公子说过,你的身体最重要,我要照顾好你。”

    谢青槐恨不得把这个大块头傻子踹下车:“你就只会说这句!她一句话,你能记一辈子怎么的?蠢货,废物,愚忠!”

    他气喘吁吁骂了半天,颓然倒在软垫里,任由绸缎般的墨发掩住面颊。

    “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