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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我始乱终弃的将军回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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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你想要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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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也不必怪罪我破坏你的好事。”闻溪把玩着手中麈尾,身体微微前倾,鹤羽尾梢轻抵住她肩头,“陈林若是感情坚如磐石,怎会轻易倒戈,反悔不娶姑娘?我帮姑娘认清他的本性,是功德啊。”

    这还自夸上了。

    谢垂珠推开他的麈尾,语气尽量保持客气:“这不是闻公子该插手的事。你断了我的后路,非要我来寻你,答应你共赴宴会的提议,这么做不厚道。”

    闻溪:“我没有厚道这种美德。”

    谢垂珠:……是该夸你诚实吗?

    闻溪面色坦荡:“话说回来,嫁给陈林,并非维持安稳生计的后路。他资质平庸,母亲又脾性苛刻,若姑娘真与他成亲,便是明珠蒙尘,日日受琐事磋磨,况且也未必能将胞弟照料周全。”

    谢垂珠反问:“与你同谋扮作眷侣,毁掉重要婚事,得罪闻顾两家,便是好的选择么?”

    闻溪一脸理所当然:“自然比嫁人好。来钱快,时间短,世上哪里能轻易寻到这么简单的活计?”

    他约定的酬劳是两匣足金。谢垂珠若是拿到钱,既可以在建康城置办宅院,雇佣仆从,又可以解决青槐好几年的药费诊金。

    她不必再日日辛苦,白天纺布,夜里上工。

    青槐也能安心治学,免于琐事劳动。

    可是谢垂珠不是被眼前利益冲昏头的傻子。她望着面前俊秀温和的青年,缓缓道:“敢问闻公子可是录尚书事之子?与你结亲的顾家,是‘权共天下’的顾家?”

    闻溪毫不意外她会这么问,点头回答:“我确是闻晟之子。顾家么,约莫也是你所想的那个顾家,但‘权共天下’只是民间戏说,不可拿到台面上讲啊。”他笑了笑,又道,“家中为我择定的妻子,便是司空大人最为宠溺的小女儿顾盼斐,顾大人老来得女,一心要为她寻门好亲事,与我家高堂一拍即合。”

    谢垂珠摸了摸面前的案角,手指抬起又落下,勉强抑制住咬手的冲动。

    她对这门亲事早有推论,但听闻溪亲口承认,还是很有压力。

    自打四十多年前朝廷南迁,顾谢闻桓这几个门阀士族便从天子手中分割了政权。其中,又以顾氏权势最重,根系最广,几乎到了可以把成晋朝改姓换代的地步。

    顾家的主心骨顾老爷子,功勋卓著,权倾朝野,如今位列三司,是为司空,兼任中书令,掌内政大权。成晋朝不设相位,他是实际意义上的宰相。

    而当今天子司芩,就是顾老爷子五年前扶持上位的。

    谢垂珠目露沉痛,捂住心口斥责闻溪:“闻公子好狠的心,你我若是扮作断袖眷侣,在顾家的宴会上搞砸这门亲事,顾老爷子怕是要活撕了我。”

    “那倒不至于。”闻溪想了想,宽慰道,“我们两家尚未立下婚约,下月十五顾家设酒宴,邀我前往,才是正式相看的意思。到时候你随我露面,司空大人自然不喜结亲,若有怨怼不满,也该是冲我而来。”

    谢垂珠看着他:“你觉得他老人家不会迁怒?”

    闻溪微笑:“迁怒么,我家二老更有可能找你的麻烦。”

    谢垂珠痛心疾首:“你就是想要我的命!”

    闻溪呵笑出声。

    他站起身来,垂眸望着少年打扮的谢垂珠,瞳孔是浓墨一样的黑。如果说这眼里有什么情绪,大概只剩浅淡的怜悯,与一丁点儿兴味的恶意。

    “姑娘虽然生在富贵之家,这些年却也受了不少苦,怎会不明白人命有贵贱的道理。我邀你做事,两匣足金,早就可以买来姑娘的命了。你心里清楚,所以才迟迟不愿答应我,宁肯选择嫁给普通人家,换一时安稳,不是么?”

    只不过他断了她的生路。

    逼着她来找他。

    谢垂珠听到这里,渐渐收了脸上真假掺半的情绪。她仰起头,与闻溪对视。

    厢房周围是竹林,光线晦暗,兼门窗紧闭,室内空气凝滞而苦涩。她和他的面容都有些模糊,然而眼眸又是同样的亮,灼灼如兽目,互相审视对峙。

    半晌,谢垂珠启唇,轻声道:“闻公子想拿金子买我的命,未免太过短视。”

    闻溪弯弯眼眸:“哦?此话怎讲。”

    “我明白你的想法。携同性眷侣赴宴,自觉受辱的顾家势必会打消结亲念头,哪怕事后得知这是一场假戏,也不可能再向闻家提亲。”

    所以,负责演戏的谢垂珠,就成了一次性的日抛型工具人。成全闻溪的愿望后,可能会被恼怒的闻家人处理掉,或者被顾氏迁怒。

    总归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闻溪是闻氏子嗣,矜贵得很,再怎么闹也出不了大事。而谢垂珠身为罪臣之女,又被临安谢家除名,命如草芥可随意处置。

    “但你的做法太莽撞了。”她直视着他,视线不曾移动半分,“假扮断袖一事迅速败露,对公子并无好处。届时家中长辈定然怒火未消,难免问责于你,而世人若是知道你宁肯撒谎也不娶顾家女,又该如何私下嘲笑她?顾家也便厌你怨你,往大了说,闻顾两家或将交恶。这是公子想要得到的结果么?”

    闻溪眉梢微扬:“所以?”

    “所以,闻公子应当保我周全,让我不被任何人识破真身。”谢垂珠说到这里,脊背已经渗出了微微的汗意。她的脸色镇定坦然,任凭对方视线如精细刀刃,也不能剖开内里,探查究竟。“你我假扮眷侣,我的身份应当也属贵胄,且不易败露。世人宽宥男子情爱,同性交游如非亵玩关系,稍加润色便是美谈一桩。宴会结束后,等风头过去,你再找个理由与我断了,谁会刻意怪罪?”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保证到时候消失得干干净净,不再以男子面貌出现人前。”

    在极短暂的时间里,闻溪没有回应任何。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她,像是在观察某种新奇的玩意儿,又仿佛是辨认她真实的情绪。

    末了,他用麈尾掩住唇角,只露出温润漂亮的桃花眼。这眼里满含笑意,盈盈如春水荡漾。

    “垂珠姑娘真是聪慧又有胆气。真的……很符合我的心意。”

    他温声细语,抬起右手来,轻轻触碰她的鬓角。玉石般冰冷的指尖,若即若离滑过那一小块敏感的肌肤,拈起细碎的杜鹃花瓣。

    谢垂珠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微湿的鬓角。从茶肆来听雨轩的路上,有许多繁盛花草,大概是那时沾上了东西。

    闻溪手指一松,艳红的花瓣便飘飘袅袅落在谢垂珠膝上。

    他从怀里抽出洁净绢帕,细细擦拭完指尖,然后将这帕子放在旁边的案桌上。

    “擦擦汗罢,垂珠姑娘。”

    他说。

    “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