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楼。
古色沉香的房屋内,床帘低垂,一道曼妙的曲线若隐若现。
“莫大人,昨夜京都出现煞者,连害十数余人。”
木门轻扣,得到应许后,一名腰间佩刀的短发少女走进来,恭敬汇报。
床幔背后的俏佳人轻轻翻了个身,语气慵懒,却带着几分冷冽:
“禀去皇城院,让墨袍捉拿便是,区区煞者,难不成也要我们观星术出手?”
佩刀少女犹豫片刻,言道:“此事背后,涉及到一场灭门惨案,至今仍未昭雪……”
“可有卷宗?”
“调查过,已备好一份。”
“呈上来。”
“是。”
佩刀少女莲步轻移,来到床榻前,一只洁白如玉的纤手伸出纱帘,将卷宗提了进去。
稍过片刻,周遭空气骤然冰冷。
“天子脚下,尚且如此,大理寺莫非已经堕落到这等地步了?!”
清风拂过,一只修长雪白的玉腿探了出来,随后是一整副精致身体,不衬一物,完美如暇。
“朝中有高官将案件压下,最后不了了之。”
佩刀少女低下眸子,她明白“灭门”二字对于大人来说有多么敏感,否则这点小事也不会专门前来汇报。
高挑女子姓莫,名琳,国师首徒,如今的观星楼由她一手执掌。
清水似的凤眼眯了眯,出现许多清晰。
追忆,感伤,懊恼,更多的则是愤怒……
“煞者如今在何处?”
“去……去了一家殓尸铺。”
“殓尸铺?”
莫琳眉心微挑,诧异道:“为何?”
佩刀少女解释:“殓尸铺是近日开张,店主是一名墨袍,大人也识得他。”
莫琳漠然道:“我平时从不出门,怎会认识一个殓尸铺店长?”
“他叫陈烛,是圣女的未婚夫。”
莫琳愣了,回过神来,微微一笑:“程儿闭关前,曾飞信与我诉苦,且说不日便会北归退婚,没想到这陈烛,很不老实啊……”
佩刀少女继续道:“属下探过镜花水月,陈烛近来犯过多起命案,多为东洋细作。”
莫琳神色有了一些变化,惊讶道:“他不是低境武夫?”
“根据他出手来看,应当是三品之上。”
“有意思。”
莫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红唇轻启:“这几日盯紧他,我乏了,退下吧。”
“是。”
佩刀少女应诺,离开了。
“嗯~”
旁人走后,莫琳双颊布满红晕,娇嫩诱人,玉手伸过小腹,双目逐渐朦胧,发出一道甜腻的嘤咛。
……
……
知守书院。
不久前方才破境的书院君子白西楼,此时盘膝端坐,身前一本圣贤书,有风自来,翻动页面。
“白先生,有人求见君子。”
一名儒生举案齐眉,俯身拜礼:“是李府赘婿,我等不敢怠慢。”
“琐事纷纷,难求清净。”
白西楼幽幽一叹:“带上来吧。”
稍过片刻。
陈烛一袭墨袍,身后跟着一名鬼物,缓缓踏入书房。
知守书院有浩然文气,万鬼难进,多亏陈烛动用乾官腰牌,一路护送丸子头,否则他此刻早已魂飞魄散。
“煞者,竟敢擅闯书院?!”
白西楼双眉深皱,拍案而起,沉声斥道:
“圣贤之地,岂容恶鬼?”
“浩然文气,给我镇压!”
话音落下,言出法随。
一股无形的大道压胜蓦而降临,丸子头神色惊恐,倏然跪地,身形渐渐透明,双目狰狞。
陈烛伸手一挥,乾官腰牌心生感应,散去了大道压胜,漠然道:“书院君子,莫非都是不会睁眼看世事的肓人?”
白西楼后退寸步,心神颤动,质问道:“你不过一介武夫,为何能破去我的术法?!”
陈烛冷笑道:“与你何干?”
白西楼勃然大怒:“你以为倚仗李尚书,便能在书院撒野不成?!”
陈烛摇头,神色平静:“你若是敢伤我半分,他日我便教你君子贤位不保,敢试试么?”
白西楼目光阴晴不定,愠色浓郁:“朝官不得干涉书院一切事宜,这是铁律,想拿这条来威胁本君子?”
陈烛微微一笑:“我说过,你可以试试。”
“你来找我何事?”
白西楼头痛欲裂,忆起刘先生说的,尽量不要与官员发生冲突,沉吸口气,忍着一巴掌拍死陈烛的冲动,出言询问。
陈烛看了一眼丸子头,淡淡说道:“他要去往酆都,唯有三教可超度阴魂,所以我来寻你。”
“不可能。”
白西楼当场否决,气极而笑:
“你让我堂堂儒家君子,去超度一名手沾人命的煞者?”
“荒唐,何等荒唐?”
陈烛叹息,果然,不过这什么地方,和读书人交流都是最困难的。
“他受冤而死,化作煞者,所杀之人也尽是该死之人,以直报怨,手刃仇敌,何错之有?”
白西楼沉吟片刻,言道:“我不可能听你一面之词,需要搜魂印证真假。”
陈烛愣住了,眸光微寒:
“搜魂乃是禁忌之术,重则魂飞魄散,轻则也是浑浑噩噩,书院君子,好生无耻!”
白西楼冷哼道:“超度煞者,会影响我的大道根本,若不确定万无一失,怎能草率行事?”
丸子头扯了扯陈扯的袖袍,轻轻摇头:“赌一赌吧,反正我已经死过一次,不怕魂飞魄散的。”
人死化鬼,再死一次,便是真真正正的消逝,像杨宁那般散道天地,千年万年,再也找不出任何痕迹,连转世重生的机会都不会有。
白西楼说的确是实话,若超度恶鬼,会遭到浩然正气反噬,若当真如陈烛所言,他还是愿意送丸子头一程。
毕竟境界越高,大道根本就越脆弱,朝有不慎,便是往后原地踏步,再难登顶。
修道之人,虽潇洒风流,却也限制极多,尤其是儒家子弟。
陈烛叹气,从怀中取出乾官腰牌。
“这……这……”
白西楼瞳孔猛然一缩,心神惧震,张开嘴低声呢喃,过去许久,终于反应过来,收敛所有情绪,只剩下肃穆虔诚,俯身作揖:
“书院君子白西楼,拜见十三先生!”
杨宁是书院第十二任乾官,被人尊称为十二先生。
而陈烛,则是第十三任,世人眼中的十三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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