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羡张果老倒骑驴一样骑着毛驴回家，路过水西桥的时候昨日的打鱼人今天又在那里打鱼，收网、摆网、撒网一气呵成，收网时偶有几条零星小鱼在网兜内蹦跶，打鱼汉把渔网拖到岸边一边捡鱼一边扔着水草。
“少爷！你怎么回来这么晚，老夫人她们都回来多时了，你们不是一起去的石松寺吗？”看门房的吴护院牵过毛驴问林子羡。
“大母身体不适就早些回来，我与山上高僧谈论佛法。”
郑氏的确身体有些不舒服，不过罪魁祸首还是他。
林子羡并没有停留，想先回屋子里看看狸花猫，不知这小家伙吃东西没，昨日或许惊吓到它，一天都没有吃东西。
刚进院子里就看到春儿站在凤眼果树下，可能又在那里思春，上个月蕉府庙会唱西厢记，大母带着府里女眷逛庙会，春儿自从看过西厢记以后就经常发呆。
林子羡悄悄走过去说道：“你是相当崔莺莺还是红娘，大白天就思春，也不害臊！”
春儿被吓了一跳神情有些紧张，咬着嘴唇说：“少爷这嘴好似钢刀一般，专门伤人，老夫人都被你气病了，先生刚瞧完。”
林子羡哈哈一笑说道：“话好听，事难办！石松寺那几个妖僧吃相忒难看，平日里不知哄了大母多少银子，不教训他们一下，这群秃驴不知天高地厚。”
春儿脸涨的青红，跺了跺脚走远了。
等他进屋以后先去郑氏的房间问安，躺在床上气色有些不好的大母，见是林子羡进屋就把脸转到里面了。
林子羡微微一笑说道：“大母因何生气，侯官寺庙这么多，何必就要去石松寺，他们寺庙就想从你手中掏银子，这样的寺庙不去也罢！”
郑氏哼了一声说道：“不知你平日都读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书，老身为你祈福还愿你的歪理说这是向菩萨行贿，平时多上香求佛才能保佑我们林家，那石松寺里的高僧不与你计较，仗着不知在那本歪书看来的故事欺负人家高僧，现在石松寺高僧以后不允许你再去了。”
“不去就不去，我也不稀罕去那全是铜臭的寺庙，整天不修佛事就想着哄骗钱财。大母也不用烧香祈福，等孙儿长大做了内首辅，给你老讨个一品诰命回来。”林子羡给郑氏倒了杯茶说道。
郑氏坐起来笑道：“休要哄骗老婆子我，等你当了内首辅，那时我早去见佛祖咯。”
林子羡把茶递给郑氏说道：“大母就这么不相信孙儿，给我二十多年时间那首辅的位置还不是手到擒来。”
“去！去！去！别再气老婆子我，你也八岁了，不用老婆子伺候你穿衣吃饭了，赶明儿你自己搬到东跨院，再到庄上给你寻两个下人伺候你。”
林子羡虚岁已经八岁，自己住更方便，他早就想自己住一间房子了，现在郑氏提出来他就坡下驴说道：“孙儿有手有脚不用人伺候，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书生与少爷秧子才用人伺候，穿衣、吃饭、洗衣服我都能自己来。”
郑氏板着脸说道：“老婆子知道你能，但是学业不能耽误，洗衣服干杂活还是找个人，这件事老身替你张罗。”
这古代还是把传宗接代看着重要，郑氏这样做不就是想找个小姑娘陪着他吗，促进感情好展开性启蒙。
林子羡从屋子内出来就想着晚上吃什么，看着院子里的辣椒，已经红透了，这是去年福建开阜民间出海人员去外洋带回来的，郑氏把辣椒栽到花盆中养着，当观赏花一样。
北方人在福建吃了几年这里的菜，嘴里早就淡出个鸟来，从花盆中把红辣椒摘了两个去厨房，刚走到厨房门口就被郑婆子撵了出来。
君子远庖厨！这句话催生出很多五谷不分的书生，每天啥事不干就想着科举高中，林府也有规矩，家里任何男人不许去厨房，只有女人才能进去。
林子羡大声喊到：“郑妈妈！吃你做的菜太淡了，我在《梅园食谱》上学到一种好吃的，叫油泼面，我告诉你咋做，你给我做一顿吃。”
郑婆子是个寡妇，十几年前领着一个幼子来到林府，现在她儿子在福州府当学徒，她就一直在林府负责做饭。
郑妈手在围巾上擦了几下说道：“少爷，这油泼面咋做，您教我一遍我就能学会。”
林子羡后世吃遍大江南北，那里菜都吃过，就这油泼面怎么吃都吃不够。
“厨房里有豆芽吗？我要黄豆芽。”林子羡问道。
郑妈赶紧回道：“有。”
“用凉盐水和面，第一次醒一刻钟，择些青菜和豆芽，香葱与大蒜切末。”
福建这里喜欢吃米饭，不过面粉也经常用，特别是府里做糕点的时候。
“郑妈在面上刷油再醒一刻钟多点。”林子羡指挥着。
一条一条的面用布盖上以后，林子羡就开始石杵子把辣椒压成细末，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就说道：“在面案上拉成宽形的，水烧开就下锅豆芽青菜最后下，另一个锅赶紧烧油，面出锅就把油泼上去。”
郑妈按照他的指示一步一步做，刚要浇油的时候被他叫停了。
林子羡最喜欢听泼油的声音了。
“郑妈！勺子给我。”
林子羡拿过勺子以后从锅里侩出半勺子油。
刺啦！
多么诱人的声音。
“咳！咳！咳！少爷怎么这么呛？”
林子羡在青花大碗里放入醋、酱油、盐以后说道：“习惯就好了，这里交给你了，我要去院子里吃饭了。”
当他走道院子里的时候大母与春儿从房内出来，看见他端着一个大碗问道：“这是什么吃食，味道如此奇怪？”
林子羡一边站着吃一边说道：“这是大母你的蜇人花，做的面食。”
郑氏怒道：“堂堂林府长房长孙如乡野村夫一样吃饭成何体统，还不赶紧进屋吃去。”
他感觉这时的面食比后世好吃，或许这是没有化肥农药的原因吧，端着碗走到郑氏旁边说道：“孙儿吃面又不是面吃孙儿，怎么香怎么吃，怎么舒服怎么吃，礼法是约束别人的，约束不了孙儿！”
“大母何必劳心管孙儿，吃了油泼面，给个神仙也不换。”
郑氏手捂着胸口怒道：“孽畜！能说话就是来气我的吗。”
林子羡看着春儿在一旁搀扶着郑氏，喉咙不停的蠕动着，看来是把她馋到了。
“啊！舒坦！”林子羡放下青花大碗，郑氏还站在门口等他回屋，走过去说道：“家无常礼，孙儿在外面不这样吃行了吧。”
郑氏这才笑了起来，手点着他的额头说道：“臭小子就气我。”
生活在大明也限制了他的自由，等级身份逾越不过去，看着二婶的小脚就知道了所有，平时走路都费劲的女人还要忙着院里的事。
大母郑氏、母亲王氏、小三婶龚氏都裹了脚，她们还不算严重，二婶叶氏才是真正的七寸小脚，只有农家女春儿没有裹脚，在为肚子奔波的庄家人，又有谁管得了宗族礼法呢？
林子羡不会理会这些无用的礼法，本来生活就够累的，还管这些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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