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百晓生是一个头衔,不是特指哪一个人,而是特指一个家族。
这个家族有一个听上去很厉害的姓,这个姓氏不仅仅是在江湖,就连整个天下也是独一份的存在,这个姓氏叫做:笑。
创立江湖百晓生这一头衔为笑苍生,也是笑家供奉为先祖的第一任百晓生,自此笑家以罗天下英雄的情报为立足江湖之本,由此设立了天下高手排行榜。
如今的江湖百晓生是笑家的第六代长子,名为笑沧海,相传是一个才高八斗、风流倜傥的贵公子,而江湖百晓生传到了他这一代,势力之庞大令整个江湖都深感敬畏。
寻常与别人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谈,一旦双方谈妥条件和利益,这桩生意便算是做成了。
而与笑沧海做生意的前提则只有利益,无论这桩生意和未来的成果有多么诱人,你必须先给笑沧海能够得到的利益,他才会考虑与你坐下来谈。
否则的话,一切免谈,他甚至连面都不会和你见上一面。
江湖中对此贬褒不一,有人说这是笑家经营了这么多年之后的狂妄与嚣张,不过也有人说这是笑家为自己多年经营的情报制定的规矩,毕竟接待的都是江湖中人,没有规矩那还不翻了天。
而大家对于笑沧海在某些方面又是观点则惊人的一致:那就是笑沧海是一个聪明人,因为他的情报不仅消息灵通而且覆盖面极其广大,就连情报的速度和准确也是无人能及。
赵文彦走出威远镖局正厅的时候,中庭里的镖师仿佛倒已经是习惯了他的存在一般,各自操练着自己的兵刃或者与同伴切磋着,丝毫没有对他展露出先前的敌意。
生意是谈成了,但是赵文彦究竟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其中的详细内容便只有赵文彦自己和总镖头清楚了。
除此之外赵文彦还很清楚地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他欠下了江湖百晓生一个人情。
行走江湖之中,赵文彦还真没什么太多惧怕的事情,不过欠人情这件事倒是会令他感觉很是烦恼,因为这并不是欠钱还债那么简单,欠多少还多少,最多加点利息罢了。
有的人情一壶酒一顿饭就还清了,但在有的人情,甚至你赔上一条性命都还不清,就好像是肖铁匠对于那个盗剑的窃贼一样,若非需要偿还的恩情,他也不至于把自己搞到如今这步田地。
就这么想着,赵文彦刚刚回过神来便发现自己到了当铺的门前,而当铺的门板则又一次被人搬开了,不过这一次赵文彦倒是没有拔刀,而是直接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走进当铺,赵文彦便看到了坐在柜台后等待自己的宋,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方琦那个家伙好的习惯你不学,为何偏偏要学他不好的习惯。”
宋不可置否地笑了笑,接着他便看向了赵文彦的脸,好奇地问道:“赵大哥,看你的神情有些严肃,还在为肖志文的事情发愁吗?”
赵文彦点头应道:“方琦告诉你的?肖铁匠对我有恩,而且既是云的爹,也算是徐展的岳父,我不能不管。”
见到赵文彦眉宇之间的那抹担忧,宋感同身受地轻叹了一声后,再问道“那赵大哥你之前去了哪里?我还真在这里等了你好久。”
对于宋,赵文彦自然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先前去了一趟威远镖局,找总镖头要了关于那名窃贼的讯息,目前只知道对方是杭州方面的人,可能与摘星门那边有些联系。”
摘星门和丐帮一样属于江湖中每个城市都会有的民间帮派,摘星门以妙手空空之术在街头探囊取物,虽然多半秉持着盗亦有道的行事风格,但却还是不免被江湖人士鄙夷地称之为:贼帮。
不过宋的注意力却并没有在那名窃贼身份之上,他皱起眉头不解地看着赵文彦:“赵大哥,为何你要去威远镖局,那个江湖百晓生你难道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作为一名刺客,宋可没少和那些杀手打交道,从那些杀手的口中他也会听到关于很多事情的内幕消息,就比如笑沧海的那张情报下每年究竟会诞生多少亡魂。
唯利是图,心狠手辣,是宋对于掌握这个江湖中最大的情报组织的人的评价,在他看来赵文彦利用江湖百晓生的情报获取情报,无异于是在与邪魔做交易,稍有不慎便会连皮带骨被对方吞噬。
赵文彦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不待宋将自己所想说出来,他便苦笑着反问道:“你说的这点,我自然是懂的,但你觉得若是我并没有去找这些人帮忙,肖铁匠的那条命还能不能保得住?”
于是,宋在听完这句话后直接沉默了,赵文彦这个问题的答案自然是显而易见的,没有可靠情报的协助,想要抓到了一个整个江湖都在寻找的窃贼无异于大海捞针。
恐怕在赵文彦靠自己的力量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肖铁匠早就在死在了万剑山庄的地牢之中了,他知道赵文彦当下最缺的就是时间,况且他不敢拿目前的情况来赌运气,因为一个不留神就会满盘皆输。
而且宋也知道劝说赵文彦没有用,听到方琦跟自己说了此事的来龙去脉后,他便知道如果江湖中还有人能帮肖志文的话,赵文彦必然是其中成功可能性最大的一个。
思考了片刻,宋便向着沉默的赵文彦又问道:“赵大哥,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去杭州?今晚还是明日?”
赵文彦再度叹了一口气:“今晚是走不了,因为总镖头会将这件事用信鸽传至杭州,快的话明日杭州那边就会回信,若真是如此明日就晚些时候便能出发。”
还未等宋提出自己也一同前行的话,一个人影循着声音便快步走进了当铺,朗声向着赵文彦说道:“赵大哥,你这次你一定要带上我,肖叔叔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这次绝不能袖手旁观!”
赵文彦闻言,抬起头冷漠地注视着面前神情激动的徐展,沉声说道:“你来这里做什么,而且你不知道偷听别人谈话是一件很丢人的行径吗?”
徐展倒是一脸我没错的表情,他针锋相对地向着赵文彦答道:“我并没有故意要偷听你们说话,但是不管怎么样,你们这次一定要带上我去,云是我认定了的未来妻子,肖叔叔自然是我未来岳父,这件事我管定了!”
抬手指向了屋外,赵文彦冷声答道:“我奉劝你最好赶快离开这里,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继续做你的捕头,否则我不介意再抽一巴掌。”
不过赵文彦这句威胁倒是并没有起到他预料的效果,相反让徐展显得更加激动起来,他抬手指着先前被抽得微肿的左脸,皱着眉头高声答道:“若是再给你抽一刀就能让我跟着,我愿意!”
赵文彦缓缓起身,他凝视着一脸倔强的徐展,沉声反问道:“你走不走?”
从面前的赵文彦身上嗅到了一点暴怒的意味,而对于另一边的徐展,宋虽然不熟,但好歹也算是认识,于是他急忙站起来打圆场:“好好说,别冲动,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不行吗?”
徐展没有答话,但是同样也没有离开,赵文彦盯着丝毫没有退缩之意,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姐说过,不让你涉及任何江湖之事,你就好好地当差,等我将肖叔叔接回来即可,我答应你一定将肖叔叔好好地送回来。”
听到久违的字眼,徐展不满地皱起了眉头,虽然他略显愤怒地朝着赵文彦答道:“我姐说,我姐说,你除了这句话还能不能说点别的?当初我姐也不是让你不要闯荡江湖,那你怎么就没听呢!”
“徐公子,你这句话说得有些过头了!”听到了徐展的这句话,宋急忙站起身拦在了赵文彦和徐展之间,他略显不满地向着徐展低声呵斥了一句。
不过与此同时,赵文彦盯着徐展的脸,沉声说道:“还有什么话,一并都说出来。”
徐展迎着赵文彦的目光,他其实多少有些后悔自己先前说出的那句话,但是赵文彦这样对待自己真的让他很愤怒。
尤其是在这次那些江湖人士都欺负到了云头上之后,云那张泪水密布的面庞就如同徐展心头无法愈合的伤疤一般,只要一想起就会无比疼痛。
“这次我一定要亲手给肖叔叔讨回公道,他打铁的手法那么高明,就算想要一柄上好的宝剑,自己打造一把不就可以了?我相信肖叔叔一定不是那种盗剑的窃贼,肯定是有某种原因让他不得不背负盗贼之名。”
就在徐展说完这句话后,却发现赵文彦依旧在盯着自己,并没有他的目光里满是不屑和嘲讽,正当徐展还欲补充一些什么的时候,赵文彦冷声问道:“你说完了,你准备就用这些帮他洗脱冤屈?”
“一腔热血,满口仁义道德,然后却只是一身三脚猫的功夫,你以为出了这座县城还会有人把你这个捕头身份当回事吗?看来上次阎罗堂的杀手侥幸让你捡回一条性命,你倒是并没有从中学习到什么教训。”
“所以,滚!这个字,我不会再多说第二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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