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围着一张靠窗的木桌坐了。
正值凡间的秋末，太阳已落山中，空气中带着浓重的凉意。
门外进来一个壮实的庄稼汉，双手搓着胳膊说：“冷啊，老板温壶黄流酒。”
莫差低头问身旁的青引：“冷不冷？”
青引极其厌恶眼前这个魔头，如果她有能力，一定会拔出清扬的佩剑，狠狠地把他剁碎了，扔给窗户外面那条，正在觅食的脏黄狗。
可她不但没有这个能力，而且清楚的知晓，加上眼前两个同伴也难以伤他分毫。只得与他假意周璇，于是笑着反问：“这三个字放在冰天雪地的山顶说，是不是稍有诚意？”
莫差摸了摸耳朵：“是想找个话题聊聊。”
龙吉喝了一口酒，眼珠一转，放下杯子问：“清扬，今天在我姐府上，好像没看到她的海棠树？”
这真是个添乱的，封口诀在青引心里打了个滚，她忍着没有出口。
清扬是个认真细致的神官，他点点头：“是没看到，地上一片叶子都没有，看来不在很久了。”
“不对，我昨天去还看到，月芽在海棠树下给帕子描花样，描的是海棠花。”龙吉好奇道：“姐，你的海棠树呢？”
青引神色坦然：“死了，扔出去了。”
莫差望着清扬的额头，想到了百丈山那只不要命的雨燕，语气异常的亲切：“哥名字叫清扬？我家有上好的伤药，下次见面拿给你。”
清扬揖手：“谢星君好意，我要留着这个疤痕作纪念。”
在天界星君不仅是个官称，也是个客套语。
莫差温和地笑了笑。
青引正色道，：“清扬，为什么你要称他为星君？他也许是魔君。”
清扬笑道：“月神殿下怎么会有魔界的朋友，这点把握神还是有的。”
龙吉问莫差：“海棠花，不，叫你海棠君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莫差坦然在说：“你就叫我海棠君吧。”
龙吉好奇的问：“海棠君，乔植后来怎么样了？”
莫差想到了去百丈山路上的谈话，原来里面是这样的曲折，他眯了眯眼说：“大昭的乔植吗？”
龙吉点点头：“对的。”
莫差微笑着说：“他死后转世成了一个山大王，叫奚山君。”
龙吉追问：“后来呢？”
莫差的笑意更浓了：“我就知道这么多。”
局面越来越糟。
青引无力道：“咱能不能换个有趣的话题？”
清扬来了精神：“青引殿下，讲讲你跟娲皇娘娘有啥过结？一定有趣。”
青引更加无力了：“再换个话题吧。”
“不换了，就这个，我知道。我给你们讲。”龙吉两眼放光，语速轻快：“再让二上壶酒，来点下酒的菜。”
清扬赶忙招呼店二。
龙吉又转头问莫差：“你想听吗？”
莫差点点头：“想。”
青引趴在了桌子上。
龙吉欢快地开讲了：“我姐有个豹子精的朋友，八百多年前，豹子精告诉我姐，叫她以后不要再去找他了，他要去别处救人。那人是凡间的一个大王，是豹子精的恩人，因为得罪娲皇要被灭人灭国。”
清扬不解道：“凡间的灭国那是天命所指，一个豹子精如何知晓？”
龙吉解释：“因为娲皇指派要灭豹子精恩人的是他师兄，豹子精无意间偷听到的。”
龙吉又喝了口酒，咂咂嘴后，继续说：“凡间的事，我们也不好直接插手。我姐就提了她亲手酿的桂花酒去昆仑山求见娲皇。娲皇好茶好饭的招待了我姐几天，就是自己不露面。我姐觉得可能是自己的诚意不够，就在娲皇府住下了，这一住就是两年。”
清扬瞪着眼睛：“两年？后来呢？”
“后来就走了啊。”龙吉无奈道：“再住下去，也没甚意义，要救的人已经战败，那大王觉得无颜苟活于世，准备自焚，木台子都架好了。噢，还是我跑去告诉她的。”
清扬叹了口气说：“天命不可违。”
莫差问：“后来呢？”
龙吉看了一眼莫差说：“你也觉得很有趣是吧。”她讲得更起劲了：“我和我姐找到豹子精时，他被压在麒麟崖下，看到我姐就大哭，说自己没用没保住恩人。当时，我姐平静地对他说：‘申兄，你已经拼尽全力了，别难过，这事还没完。我们斗不过娲皇，却可以搞她的手下，她的人把你恩人害死了，我们让他生生世世都做不了神仙’。”
龙吉对清扬说：“后面的事，你应该知晓。”
清扬迷茫道：“不知道啊！”
龙吉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装睡的青引：“我姐去司命府，用金笔改了命薄。”
清扬震惊道：“金笔修改的命簿，天帝陛下也无法再更改了。她改了什么？”
“她把豹子精恩人和豹子精师兄的命格调换了。豹子精的恩人封了天喜星君，师兄承了豹子精恩人的命格，受轮回之苦，生生世世做着凡人。”
清扬说：“我知道了，那个豹子精现在是镇守东海的一个什么将军。”
龙吉道：“分水将军。”
莫差问道：“就这样算了吗？没有受到惩罪吗？”
龙吉瞪圆了眼说：“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当然不会轻饶。”
莫差：“哦？”
龙吉伸出了一只手掌：“要受五道天雷之刑。”又亮出了另一只手掌：“另加五世轮回。”
清扬悠悠地说：“没听说青引殿下遭雷刑，我家殿下倒是在八百多年前受过。那时候只知道是犯了错事，大家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私下里打探了许久也没个头绪。”
龙吉说：“看来当年的保密措施做的不错，连你都不知内清。我大哥说修改命格是他的主意，惩罚他担。”
清扬问：“天帝陛下同意？”
龙吉道：“我父帝那样正板的神，自是不信也不同意的。那时候我母后发话了，雷刑由我大哥承了，那五世的轮回暂切记在我大哥头上，再有犯错时，一并再罚。说是娲皇也同意的。”
清扬一句话做了故事的结尾：“不胜唏嘘。”
莫差抚摸着青引的头发说：“你睡着了吗？”
龙吉正在大口的吃着菜，清扬仍沉浸在故事里。是以，俩人都未注意到他亲昵的举动。
这件事是青引心里最大的伤，改命格时，她心里气愤地想着大不了受几道雷刑或是去凡间历劫，挺挺也就过去了，父帝断不会按律灭了自己。
不料却是大哥帮她受了，天雷滚滚，她觉得比落到自己身上还疼。
往事如烟，心事重重。她不动声色地抬起头，撸了撸头发说：“没有，正听得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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