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皆荒,万声皆虚。
晨星缓缓睁开了双眼。
天依旧是蓝的,云依旧是白的。
风还是那么冷……
雪还在静静地下。
但不一样了……
这一切对于晨星来说已经不一样了。
“当你将信心放在自己身上时,你将充满力量。”
“站起来,晨星。”
十岁那年,狄克团长的训导声还在耳畔萦绕。
但他不想站起来了。
他深知自己的弱,自己的软弱,自己的卑怯。
他站不起来了。
四周万物化作焦炭,唯有他身下的绿草和身后的一颗大树还健存,保留着原样。
安德鲁,最终还是没有忘掉他。
他的所在,是在附近唯一的生机所在。
“我能保护的,只有这些毫无意义的东西吗?我……谁也保护不了……”
“我……只是个逃跑的胆鬼……”
他站了起来,但仅仅是身体站起来了。
他手里紧握着狄克团长死后化作的铜表往山林深处而去。
他要去找安德鲁大哥和亚诺大哥。
四周的一切都是黑色的。
枯焦的大地,化作黑炭的树根以及折断了倒在地上的树干。
现在,这些树干变得脆弱无比。晨星只需要轻轻一碰,一切都会化作飞灰。
躲在地库里的溪溪镇镇民现在依旧处于心惊胆战的状态、
刚刚消失不久的震感这个时候再一次来袭。
虽说比起之前的程度要轻上许多,但却是从头顶传来的。
镇民们仰着头看着头顶的土不断地往下落,眼里全是惊骇与恐惧。
“天哪,到底发生了什么?”
“感觉有一头怪物在上面走动!”
“这是太阳神的愤怒吗?”
“没想到铁剑佣兵团走的第一天就发生了这种事情。”
“我们还是把铁剑佣兵团雇回来吧。”
“唉,镇长其实挽留已久,但狄克团长去意已决。没有机会了。”
“以后铁剑佣兵团再也不会保护这个镇子了。”
“也是,狄克团长不像是那种甘愿栖居在我们这种镇的人。”
……
当天边的太阳都熬不住,西落休息后。
晨星还在找。
可他什么都找不到。
放眼望去。
万物皆荒,万声皆虚。
唯有冬日的寒风与落雪与他为伴。
他无力地跪倒在焦土之上,无声的抽噎起来。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正本质。
强者生存,弱者……死亡。
“我竟然妄想当一名英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竟然想当英雄……”
残酷的现实,终将会击溃每一名怀揣着梦想的少年。
在现实的风沙中,少年的棱角终将被磨平,过上一段不那么辛苦,却也说不上幸福的平淡生活。
没有人会像狄克团长一样把他拉起来了。
他已经一无所有。
“站起来,晨星。”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耳边。
他眼角巨颤,霍的转头看去。
父亲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
父亲的身上全是焦黑的碳迹。父亲的头发显得很凌乱,脸上也是乌漆墨黑的。
“父亲……”晨星的眼眶湿润了。
父亲走到他身边,将他抬起。
父亲拍了拍他身上的灰迹,说道:“怎么在这里哭哭啼啼的,回家吧。”
晨星眼眶中的泪水就要止不住的流出来,父亲伸出手将他眼角的泪水擦拭干净:“别哭了,爱哭鬼可当不了英雄。”
这一天,晨星回到了家中,和父母一起吃了晚饭。
吃完晚饭后,他独自来到铁剑佣兵团的住处,却在屋内碰到了镇长唐纳德。
“唐纳德爷爷。”晨星惊呼出声道。
唐纳德看到是晨星,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晨星啊,我正准备去找你呢。”
晨星疑惑地挠了挠头:“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哈哈,铁剑佣兵团今天早上不是走了吗,安德鲁走之前让我在今晚把这个给你,说是送你的生日礼物。”
唐纳德将手里拿着的一张信封交给苏想。
“狄克团长也留了一封信给你,不过他说要等你打算离开溪溪镇的时候再让我交给你。”
“你们的感情真是让我这个老头羡慕啊……”
唐纳德拍了拍晨星的肩膀,拄着木杖离开了。
晨星呆呆的看着手中的信封,竟是忘了送镇长出门,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唐纳德已经走远了。
他带着这封信回到那间属于他的房间,轻轻点燃蜡烛。坐在木桌旁心翼翼地打开了这封信。
有一张照片。
是安德鲁还是名美少年时的照片。
晨星这才想起来安德鲁跟他说过,要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年轻时候的帅照送给他当做生日礼物。
照片上,安德鲁背后是一片碧蓝大海,他赤裸着上半身,头发和身上都是水。
阳光似乎很烈,他抬手挡着,咧着嘴在大笑。
晨星的五指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他拿起这张照片,吹灭屋子里的蜡烛,走到窗户旁推开窗户,探出头看着天上闪烁着漫天星光的夜空。
“安德鲁大哥……”
天上的星光似乎有那么一瞬结合成了安德鲁的样子。
冷风吹拂,晨星黑色的短发在风中无力的摇摆。
照片被吹的翻转了一点。
晨星的余光看到了照片背后的字迹。
他翻过照片,照片的背面是安德鲁写的别扭的笔迹。
晨星轻声读着,眼角猛地扩裂开来。
“晨星,要成为英雄哦。”
这便是安德鲁大哥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他微微一笑。
“安德鲁大哥,我……真的能成为英雄吗?”
雪,在风中轻舞。
像是善舞的妖精。
铁剑佣兵团的故事,似乎已经落下了帷幕。
兰卡大陆,凛冬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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