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了酒楼大门,就听到一个声音破口大骂:“算你有种,你给我等着,早晚让你跪在本少爷面前给我说三天三夜的故事!”
他本来就是想为难为难这个白脸,没想到对方不仅丝毫不低头,还如此不卑不亢,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这么无视过。
“书说得再好有什么用,说到底不就是个卖艺的,装什么清高!”他一拍桌子,“掌柜的!”
谢敬庵听到叫他,不敢怠慢,他认得这人乃是东城令的大公子柳龙威,也是芙仙楼的常客,平日里嚣张跋扈欺软怕硬惯了。
“柳公子…”
“给本少爷把那个兔崽子找回来,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她,让她知道知道这是谁的地盘!”他那只大肥手直接把酒杯摔碎在桌子上。
“这…在下也不认识那位林公子,不知道她家住何处啊…”
“那就给老子我挨家挨户找!”
谢敬庵拿他没办法,只好先应着。
另一边,徒远和林白往回府的路上走,他很奇怪这个平时一句都不饶人的林白今儿怎么这么好说话了。
“你这么瞅着我也猜不到我在想什么的,有什么话直接问吧,”林白先看出了他的心思。
“刚才那个混蛋明明就是故意欺负人,所有人都挽留你,为什么你也不为自己争取一下呢?”
“他越是想给我难堪,我就越不如他的意,让他的脾气都憋回肚子里全伤到自己身上,岂不是更痛快,”她使出一个无比得意的眼色。
“那你…真不去酒楼说书了?”徒远觉得她说的那么好,还挺惋惜的。
“当然要去了!”林白嗑着徒远买的瓜子,随意走着,一点忧色都没有。
徒远被她这矛盾的说词给弄迷糊了,“那你刚才为什么还要谢绝了那谢掌柜的挽留啊?虽然输了赌局,可是大家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愿赌服输嘛,我今天都已经放了那等狠话了,再留下岂不是打自己的脸?”林白伸着食指摇了摇,“所以不管怎样都要走,免得留下话柄,就算去说书也要堂堂正正才行。”
“堂堂正正?再赌一次吗?”
她点了一下徒远的额头,神气地说:“傻瓜,你没听刚才那神经病说还要我给他讲故事呢嘛,我就等着他们请我回去咯~”
“你没看到他那架势,恨不得吃了你,怎么可能会请你回去啊?”徒远特地在请字上加了重音,让她认清现实状况。
林白撇撇嘴,“那又怎样,他还能真吃了我啊,我就不信他还能找到比我故事更多的人!”
这一点徒远倒是认同,乐颠儿地说:“那倒是,你讲得可真精彩,表演得真像,让人身临其境似的,到最后所有人都笑得前仰后合的!”
他的夸赞让林白很受用,“当然啦,这还只是段子而已,充其量热热场,等真说书了我能讲出更精彩的呢!”
“真的啊?”徒远一脸向往。
“真的,而且啊,”她表情略一神秘,声道:“今天算是我求着他们雇我,那就是他们说了算,我不好讲条件,等他们来求我的时候,就是本姑娘说了算,到时候…嘿嘿嘿”
“哦~有道理,”徒远瞬间领悟,跟她一起坏笑起来,两人说笑间就到了王府。林白赶忙拉住他,嘱咐道:“千万别跟王爷说今天的事,也不要告诉他我要去说书。”
“为什么?”徒远不解。
要是让李轩知道他去说书,又该认为她不像个女孩子了,她的尊严之战还没结束呢。不过这事没法和徒远解释,所以只能找个理由搪塞一下。
“你不知道,当个说书先生是我从的梦想,可是我现在也算是府里的丫鬟了,俗话说得好,一仆不侍二主,我怕我去酒楼说书王爷会不高兴,到时候不让我去怎么办,”她顿了顿,露出一副可怜相,“求你了,一定要替我保守秘密…”
徒远招架不住她这个样子,但又有些为难,一是他不太会撒谎,二是她如果每天都往王府外面跑难保能瞒得住。
“放心吧,”林白似乎知道他的顾虑,“最近王爷天天都往宫里去,我就趁他不在的时候出来…”
徒远想了想,“好吧…”
他俩进门的时候李轩已经从宫里回来了,看到他们平安回来虽然时辰有些晚,但也没再说什么。
晚饭后,李轩在书房独自对弈,见林白端茶进来,突然想到一件事。
“听说你会一种新的棋局?”
“你说五子棋啊?”林白知道他爱下棋,听他这么问,就直接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将棋子收拾好,给他讲起规则来,李轩也没拒绝。不一会儿,两人就能你来我往杀将起来。他看她此时安静下棋的认真模样还真有了几分女儿气,不觉笑起来。
“笑什么?”林白没有在棋盘上发现陷阱,放心落下一子。
李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转而问道:“如果你不得不独自深入到一个险境中,你会怎么做?”
林白不以为意,“就像我现在这样吗?还能怎么做,当然是先生存再生活咯…”
李轩微一蹙眉,“此话怎讲?”
“生存是第一要务,既然是险境,当然得先想着如何保命,俗话说得好,只要留得青山在,失败也能从头来,这命保住了一切才有希望,”她又落下一子,“然后呢就是讲究怎么活,这是个态度问题,坐以待毙混吃等死也是一天,积极奋进努力争取也是一天,即使在险境中也不要轻易放弃。”
李轩看着棋盘,也落一子,“你倒是很乐观。”
林白嘿嘿一笑,堵住他的路,潇洒地说:“呐,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嘛~”
李轩很佩服她,也很佩服她的这段话。自从他答应要帮助太子之后,几乎每天都会进宫帮助他处理棘手的政事或者应付难缠的关系,时常说一句话要斟酌十遍,随时都可能掉进谁设计的陷阱中。
先生存再生活?呵…连生存都很难呢。不过眼前这个女子不也是从一来便面对着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威胁吗,她都闯过来了,自己莫非倒是连个女子都不如了?
“你有心事啊?”林白看出他的异样。
“你棋艺倒是不错,”李轩似没听见,在棋盘上最后落下一子,至此,棋盘已被摆满,两人你堵我我堵你的谁也没有赢。
“你也不差啊,第一次就下的这么好,”想不到这个王爷的确挺聪明的。
李轩坐直身子凝视着整理棋子的林白,烛光的映照使得她的身影在他的眼眸中微微闪动,没有表情的脸上更显得有一种不可揣测的复杂。
他在考虑一件事,要不要将她送到太子身边,以发挥她“贵人”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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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天入夜后还是有些凉意,月光照在斑驳的树叶上,将影子撒在静谧的庭院中,它们在微风的吹动下如海藻在水里浮动,空气的味道让人舒爽无比。
林白一路哼着歌曲回到自己的暖风阁,铺好床稍微一收拾就躺下了。她觉得自己已经度过了生存期,等到她计谋得逞当了说书先生,一天打两份工,多赚点钱,日子就能滋润起来了。
回想这段时间就想一场梦境,虽然说不清算是美梦还是噩梦,但是既来之则安之,努力才能有希望。
她相信她的人生不是屡战屡败,而是屡败屡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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