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永太门的时候李轩突然勒住马停了下来,望着城门处有些失神,今天他听说了一件完全不可思议的事情,一直到现在他都无法从这个事情中冷静下来。
刚才的一路狂奔不仅是急于见到魏星司,跟他求证那件事,也是在发泄心中被激起的波澜。
他向来不信任何灵异邪说,几个皇子中就属他胆子最大,时候独自在寝殿里睡觉从来没害怕哭闹过,不像其他皇子总是怕黑怕鬼缠着自己的母妃一起睡。
有一次夜里电闪雷鸣,他的母妃怕他害,连鞋子都顾不得穿就跑到他的寝殿里,结果他醒来不仅毫不在意还笑话母妃大惊怪。
可是自己这一次竟是怎么了,虽然表面上他还是镇定的样子,心里却早已起伏不定,一面觉得荒唐可笑,一面又抱了几分期待,期待什么?期待真的有换魂之说吗?
李轩摇摇头,暂时收敛起心情,驱马至永太门,将马交给守门侍卫,径直向掌星殿走去。
魏星司魏礽启是个年过花甲的老者,蓄着长长的胡须,头发并没有因为上了年纪而斑白,一身紫色官袍精神十足。
李轩进到殿内的时候他正伏在桌案前翻看典籍,见到李轩进来他并没有多惊讶,只是平静站起身绕过桌案迎上前行礼,随后便引着李轩坐下,又命人上了茶。
相比较魏礽启的淡定,李轩倒是有些不经意地流露出心事重重的样子,但魏礽启装作没有发现,只等着李轩先开口。
李轩终于问出了心中困惑:“魏星司,上次你说本王近日星象有异,会有一灾,但此灾不仅可不破自解,还会伴随一贵人出现,可是真的?”
李轩本和魏礽启没有什么交集,因为他并没有在朝中担任什么官职,平日除了向皇后请安,陪太子解闷以及每月十五皇帝在升庆宫举办家宴以外,便很少在宫中走动。
前几天太子得了皇上的赏赐甚是高兴,特地叫李轩进宫一起瞧新鲜,后来皇后来了,太子怕皇后怪他贪玩,就只好让李轩先回去了,到宫门的时候魏星司拦住了他,跟了说了那番话。
本朝的天象观测已经很成熟了,魏礽启更是掌星殿首屈一指的星司,虽与李轩只有数面之缘,他说的话也是可信的。李轩之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主要是因为他本想着这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所谓的灾或许只是受点伤生个病,所谓的贵人或许只是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再或者是丢了东西被人拾金不昧的程度。
以他的地位和现状,还有这么多年磨砺出的心境,凡事皆不抱以不切实际的期望,更不会有越界的想法,所以“贵人”于他而言也就不过如此。
现在魏礽启和他说的三件事已经有两件应了,刺客的刺杀便是这个灾,刺客被俘说明此灾已解,那么这个“贵人”难道就是穿越而来的林白吗?
李轩目光灼灼,看着魏礽启的眼神中不经意地流露出热切来。
魏礽启略一挑眉,淡淡笑道:“怀王殿下特地进宫来找微臣确认此事,看来这位贵人已经出现了。”这句话的语气介于疑问和肯定之间,既算是给了李轩一个肯定答案,又点出了李轩内心的困惑,他知道必是出于这个困惑他才会这么急匆匆地来找自己确认。
李轩也不遮掩,只面露难色地说:“确实有这么一个人,就是不知她是否就是星司所说的贵人…”
“哈哈,”魏礽启爽朗一笑,“若是贵人,便也是有缘之人,这人与人的缘分自然要靠当事者来分辨,微臣也只是代传天意罢了。”
“这…”李轩有些沮丧,他满心期望魏礽启能给他一个肯定的答复,结果皮球还是踢到了自己这里,但他也无法反驳。
“既然能引起王爷的疑惑,想必这个人也是有某些特殊之处,那么王爷倒不妨将此人留在身边多观察一段时日,亲自确认一下。”
李轩不愿透露这灾祸指的是刺客刺杀,怕传出去引起风波,更何况他还不知道刺客背后的指使者及目的,不想打草惊蛇。至于换魂一事更是不能告诉任何人,免得被有心人利用大作文章,即使魏星司不会对自己不利,但这毕竟不是寻常事,还是保密的好。
“只能这样了…”李轩接受了魏礽启的建议。
魏礽启虽能猜到这次的事情定有不简单之处,但他也很有眼色地闭口不问,随即话锋一转,“难道王爷就不好奇这天降贵人目的何在?”
这是个十分危险的问题,所谓贵人必是能有极大帮助之人,为何天降贵人在他身上,李轩不敢多想。
他反复思忖,心答道:“也许正是她的出现才让本王渡过这次灾祸,只求不生什么事端便好,又岂敢妄度天意。”
魏礽启知道他的心思,配合道:“王爷说的是。”
谁都知道李轩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实属一般,如果不是有皇后眷顾,只怕下场更惨,而皇后这么做也是为了给太子拉拢一个拥护者罢了。
几个皇子里,除了太子,就属二皇子襄王李穆最受器重,她的母妃位列贵妃,是国公之女,又才貌不凡,极得皇帝恩宠。但即便如此,李穆也要尽力掩藏自己的私欲,因为谁都知道当今皇上对夺嫡一事十分忌讳,一旦发现其他皇子存不轨之心,重则必招致杀身之祸。
连受宠的李穆尚且如此,更别说他李轩了。
但李轩一心支持太子李鹤,本就没有私心,所以也就更加惶恐。如果天降贵人的事传出去,他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就算目前构不成任何威胁,也难免让人心生嫌隙,他的日子只会更不好过。
李轩不敢有任何表现,越发谦卑谨慎。
魏礽启也不说破:“王爷一向以宅心仁厚著称,所谓贵人,想必也是上天眷顾的安排以及圣上的福泽庇佑,既然王爷已经逢凶化吉,也就不用放在心上了。”
李轩听到他这么说,心中松了口气,恭敬道:“这次也要多谢魏星司。”
“王爷客气了,不过是微臣份内之事。”
当魏礽启站在掌星殿的高台上,目送李轩离开时,他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捋着胡子,若有所思。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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