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缓开,湛长风对上一齐望来的目光,道,“人都在,正好我有些事想说一下。”
她走到空置的主位上,撩开衣袍安坐下来,先是看向凌未初,“恭喜凌老,不过您的天君典礼需推迟了。”
“这不碍事。”昼族处在那么大的一个危机中,他哪里还在意什么典礼不典礼的,“吴曲这件事,你到底是什么想法?”
“冰寒荒原是有祖脉源头,望君山和新城就在祖脉的两处要穴上,祖脉是什么,各位都有数。”湛长风说道,“如果昼族真要坐拥祖脉之气,别说已对山海有野心的吴曲王朝,东临景耀诸多势力岂是能善罢甘休的。”
“我们先来分析一下我们拥有的,以及我们要面对的,再谈利弊。”她稍顿了几息,无人插话,便接着道,“已知的撇开不谈,目前,小黎界的战力暂定,仅凭我对收到的信仰力的估摸,那边至少有百万众在修我之前留下的地狱图腾。”
“另外,月光三角洲是一处洞天,已经在我的掌控中了,这处地方,上尊准圣也未必能攻破,会是一座极好的堡垒,而它里面的宝物,足够堆起一个界域大族。”
在座众人惊疑,她去月光三角洲没几天,怎么就将月光三角洲收下了。
花间辞想到这几日外面的传言,轻叩着案几问,“大灵脉消失,是不是跟你有关?”
“严格讲,不是消失,是被镇压了,这就是我想讲的下一点了。”她简要概括道,“事实上,山海界在十余万年前,是一位神祇的辖地,冰寒荒原是那个时期的主要生存大陆,旁边就是现如今所说的巨神海。”
“巨神海神殿中镇压了噬天之主的尸身,及神朝与天庭妖庭大战,为免神殿出现差池,神祇将巨神海搬到了偏远的南边,并将冰寒荒原上的一座主城雷鸣,连同那方地,炼成了如今的月光三角洲。”
“许是为了与当时的敌手做抗争,山海的祖脉被镇压了起来,致使它从一个大界,凋零成一个中界。”
“我收服了镇压祖脉的奇石,换句话说,我们暂且掌握了祖脉和大灵脉的位置和隐现”
湛长风在某些点上没有说透,比如神祇的名号她是怎么知晓的降神台等等,但她说出来的事,足以吸引众人全部的注意力,让他们心思百转地消化她话中的意思。
“开启祖脉,山海界会不会重新恢复成大界?”余笙信了她的话,没有去质疑真假,只顺着思路问出如此一句。
这叫议事厅再次一静。
风云大界被三霸主王朝分割,斗了那么多年都没有统一归属,他们脚下,却有一潜在的大界,如何不使人兴奋。
“嘶,这要白白放弃,心痛二字都不能概括,何况望君山和新城本来就是昼族的基业。”硕狱握拳捶心口,坚毅道,“勇士,不当放弃自己的族地。”
“但也要看有没有命守。”将进酒叹息,“无论谁,来攻昼族的成本,比昼族坚守的成本都低多了,一旦那些天君或返虚上尊来袭,必死无疑。”
湛长风道,“对,如果我们选择守,就得考虑到该怎么面对东临景耀吴曲,甚至吴曲之外的界域大势力。”
“可我们如今的总体实力,以及未来百年的总体实力,都无法让我们守住一大界,除非一直隐瞒祖脉的存在,直到昼族准备好,然吴曲那边知道了。”余笙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守着一座无法示人且已经被觊觎的宝山,怎一个复杂。
“吴曲应当不知道山海界在神朝时期是大界吧,这点连我这个本土人都不知道。”花间辞思忖道,“只要不暴露山海界曾是大界,就相当于瞒下了重启祖脉会恢复大界的事,便不会很快引起其他界域势力的关注,昼族就还有做出反应的时间。”
“其实,昼族最主要的问题还是缺人,缺子民,缺兵将,缺天君上尊,前者暂时可以用小黎界充数,后者要么外招,要么留时间给我们成长。”敛微问她,“你有请来天君上尊坐镇的筹码吗?”
“有,但我还没有确认他们可不可信。”湛长风指的是梦尊提过的神选者,两位返虚实力,六位灵鉴实力,她打算让分身在各界收集信仰时,想办法跟他们接触看看。
(ex){}&/ “你就算对别人有疑虑,那也该相信我,我是先天圣灵,自始至终,只有这一个身份。”
“我知道,我相信你,也相信他们。”湛长风目视着那一城企图离城而去,却被防御结界困在城里的人,“你看,能主宰自己命运的有多少,如果有一天,我负了你们,我不介意你们对我刀剑相向。”
敛微担忧地看着她,“这一甲子,你去了哪里?”
湛长风淡笑,“不必担心我,我只有难得的有感而发了一回。”
一个时辰将近,城中散修住民店家,要求悬骨符临的修士打开防御,放他们出去,不管他们会不会打起来,小命要紧,还是先外出躲躲的好。
悬骨符临的修士却忙着联系自家门派,要求援助,可惜这附近被湛长风用阵法隔绝了,他们始终联系不上人。
在最后一刻,他们撤去了所有防御,带着满心不甘,仓皇离去。
这座城彻底空了下来。
湛长风挥手推平城中的一处楼阁群,拿出通源石等制作空间传送阵的材料,“我们开始吧。”
二人埋首制阵。
选择此地,一是因为它离月光三角洲近,为避免曝露三角洲的隐秘,此地必须收回。
其二,杀鸡儆猴。
悬骨符临两派一被赶走,刚收到逐客令的诸方都错愕了。
“她还真敢!”
“去他妈的逐客,这是道爷的地盘!”
“真不将我们放在眼里,如今荒原三百万人,北境占了七成,昼族竟敢向两百多万修士叫板,一口一个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们!”
“别忘了,他们还有一位天君。”
“凛爻侯还是能杀天君的人,愁死我们这些没背景的修士了,我们难道要离开荒原?”
“简直是遭了无妄之灾,上边打架,我们跟着担惊受怕。”
“自古战争不杀无辜民众,应当不会拿我们怎么样吧。”
“这就难说了,不是说以前北境整个儿全是昼族的吗,人家指不定将我们都当做了抢占他们地盘的恶徒。”
今次,昼族的驱逐范围确实极大,凡北境中的修士,一个也不留。
也无怪昼族会做下这个决定,两陆势力瓜分北境,开传送阵,引入住民时,叫来的都是与自家沾亲带故之辈,其中近大半,是本家的分支别脉。
留着他们藏后患,不如一次清个干净。
逐客令出了没几天,昼族就遭遇了几波攻击,都是某些修士自发组织起来的。
北境中,对昼族的讨伐甚是严重,家中小儿都知有一帮恶人要将他们赶出去,侵占他们的家园。
昼族却对漫天辱骂置若罔闻,有人袭击,也只挡不攻,一时嘲笑声甚嚣尘上,大半月,竟聚起了一支百万人的联军,参与诸方还将悬骨派的那位真君推为了盟主。
这百万人的队伍里,八成是脱凡,剩下万余名生死境,六十一位凑起来的真君,散修门派弟子家族弟子俱有,其中散修占了大半。
不知是仗着人多势众,还是法不责众,他们就这样,在没有天君坐镇的情况下,来新城前示威了。
新城被冰雾遮挡,城门紧闭,没有动静,这更让他们嚣张了。
他们却看不见,城门背后,一队队兵将整整齐齐地列在灰石街道上,犹如黑色的长龙,延向视线尽头。
硕狱看了看日头,洪声道,“一月期已至,昼族将讨回曾经失去的一切!”
“开城门,先杀神通,再杀生死,收复失地!”
随着城门大开,冰雾渐稀,震耳欲聋的杀声惊醒了那百万联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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