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的眼泪从眼眶里滑落，落到他的手背上，滚烫异常。
手上不免沾了茶渍，程屹昇松开林笙，随手一把把她推开，接过旁边递过来的手帕慢条斯理的擦手，一边用居高临下冷漠的目光看着跌倒在地的林笙。
林笙像是断了线的木偶娃娃，躺在地上目光呆滞空洞，表情木然。
“虽然你的计划被识破了，不过你也算有手段，我差点就中计了。”程屹昇说道：“若你没有招惹安安，或许你真的会成功。现在你该感谢我没有送你坐牢。
既然你这么喜欢表演，那再来一出春宫戏好了。”
林笙像是死尸一般没有反应。
觉得无趣了，程屹昇把手帕扔到林笙身上，打算转身离开。
附近流浪汉不少，能捡到这种便宜是不会错过的。
这种方法解决林笙，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
想通过这种下贱的方法靠近他的人不是在牢狱就是家破人亡，她已然是个例外。
只是惋惜如此灵动的一个女孩子内心居然如此灰暗，若没有这回事，说不定他真的沦陷了。
她给自己的那些感觉，真实的可怕。
真实到此刻心脏依然被她掌握一般，钻心的疼，疼的难以呼吸。可怕到他不敢回头看一眼，只是怕一眼就将他狠心筑起的城墙土崩瓦解。
他的步伐很快，步伐却不大。
巷子里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黑暗的，还有林笙的世界。
明明他是如同曙光的存在，现在却这般狠心将她狠狠从山顶推下去！
这种跌落至底的碎裂和痛苦，几近断了她的呼吸。
她多希望这是一个噩梦，梦醒之后，依然能见到他故作冷漠，却事事为自己着想。
他会如同那个人一样，转身将她扶起，再次向自己展现温柔，同那个人一样，问她，
——你怎么了？
然后像从前那样，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这个男人，不知何时起，竟已成为如那个人同样的存在。
已经和当年将她从浑噩里拖出来，在那抬不起头的日子里，成为她唯一盼头的方易呈同等重要的信仰啊！
“……方哥哥……”
细若蚊蝇的声音响起，程屹昇离开的脚步猛地一顿！
林笙忽然低声抽泣起来，瘦弱的肩膀颤抖着，眼泪落满了脸颊，滴答滴答砸到她的手背，恍若满夜星辰的陨落。
她喃喃自语：“方哥哥，我好想你……”
偌大的世界，能让我无条件信任的，还是只有你。
从前细软的声音变得嘶哑，一字一顿那么无助。
程屹昇转身直勾勾的盯着她，脸色煞白。
林笙依然低垂着眼睑，眼底宛如从未见过光的枯井泥塘，昏暗无光。
“你骗人……你说过会来找我的。我等你好久了，为什么还不来……你这个骗子，方易呈……”
方易呈！
这三个字清晰的落入程屹昇耳中，他的瞳孔骤缩！硬拉起理智的弦顷刻崩断！
眼前的林笙身上穿着自己送的白色裙子，裙子上满是污泥茶渍。
她躺在地上喃喃着，像是精致而狼狈的芭比娃娃，美丽而毫无生机。
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知道方易呈？！
程屹昇毫无预兆的跪了下去！吓的一旁的人纷纷过来要扶起来，他们何时见过这般高高在上，如此骄傲的程屹昇跪下过？！
程屹昇推开他们的手居然在颤抖，颤抖着伸向林笙，目光也不由的落到自己的手上。
怎么不敢了呢？刚才明明就是这双手把她逼上绝路，把她推开。
怎么会？！怎么能？！
为什么要现在才愿意责怪他的消失，为什么不早一些，哪怕就一秒……
他亲手毁了他们的未来，亲手把她推开，所以他怎么敢再次触碰她？
程屹昇弓着腰双手伸向林笙，嘴巴张开着急切的想要说些什么，但许久都没有说出一个字。
说什么？为自己刚才的行为道歉？
他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不，准确来说，是茫然失措。
林笙许久才抬眼看他，意识到他居然折回来了，而且再次朝自己伸出了手！她抓紧自己的裙子爬起来退到角落里，紧紧的缩到角落里畏怯的盯着他，嘶哑的声音苍白无力的求饶辩解。
“走开！走开……我没有，别碰我，别碰我……”
程屹昇的身体僵在那里，急忙解释安抚她的情绪，“我不过来，我不过来你别怕，我不过来！”
他的双手不停的变换着位置想要触碰，却又不知怎样触碰，孩子般手足无措的望着林笙。
盛夏晚夜闷热，两个人心如坠寒冰谷底。
那天的夜晚星空绚丽，海边还有没有放完的烟火绽放，霓虹光芒将他照的凄凉非常。
小巷里的她宛若提线木偶，目光空洞的看着他落泪，无动于衷，就如同几分钟前的他对她的央求不为所动。
顾北航到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
跟着程屹昇的黑衣保镖都走了，只有程屹昇还在。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墙角，手肘搭着膝盖，手心撑着额头，眉头紧锁，嘴角紧抿。
角落里的林笙跪坐在角落，身子斜斜的依靠墙壁闭着眼，呼吸平稳，似乎是睡着了。
顾北航哪里见过这样颓废的程屹昇，不免吃惊，看到林笙的境况时猛然一愣！
她怎么变成这样？！
“林笙！”他叫她的名字，两步跑到她身边蹲下，扶着她的手臂查看着她的身体。“林笙你怎么了？！没事吧？”
林笙缓缓睁开眼，身体却是突然抖了抖。惺忪的眼眸里倒映出顾北航的模样时，她抓住了顾北航的衣领！
她迟疑着，似乎不太相信，轻声叫他：“北航？”
“是我是我！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你这是去哪里干嘛了？！怎么脸上还有擦伤啊？！”
同样闭着眼的程屹昇睁开眼，余光看到林笙扑进顾北航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身体再次颤抖起来。
她哽咽着，“顾北航你带我走，带我走！我不要在这里！我们回林家村！我们回家，我不要来这里！”
顾北航搂住她，脸色变得复杂，面色铁青的看向程屹昇。
程屹昇收回目光，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抱着她，我开车。”
说完就站起来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并没有解释。
顾北航皱起的眉头加深，把林笙抱起来后跟在他后面，看着程屹昇的眼神里多了些防备和怀疑。
“程屹昇。”他说，“要是让我知道是谁把林笙弄成这样，就算他是顶天的神，老子拼了命也要让他十倍奉还！”
背对着他的程屹昇没搭理他，只是垂着头往前走。
林笙搂着顾北航的脖颈，半闭的眼眸望着程屹昇的背影，锁定在他身侧紧握成拳的手上。
刚到车上，林笙靠在顾北航的怀里，扯着裙子的吊带，忽然说了一句，“顾北航，我有点难受。”
“哪里难——”
顾北航还没来得及问哪里难受，程屹昇就启动了车，打断他的话，说：“去我家，我有顶级的医疗团队。”
车子飞速的驶向他在云顶山的别墅。
顾北航把林笙放到床上的时候，林笙的眼神已经有些迷离恍惚，脸颊绯红，双手在脖子和胸口不停抓挠着，看起来难受的很。
“她这是……被灌了药了？！”顾北航恍然大悟！尔后愤怒道：“为什么她会被灌药？！程屹昇你是干什么吃的！你不是说和你呆在一起会保护好她吗？！那么多钱雇的保镖都是摆设吗？！”
程屹昇垂眼看着林笙，对顾北航说：“这件事是我的错，不过也是她自讨苦吃。你现在出去，医生很快就到，你在外面等着。”
顾北航难以置信的指着自己，“这个时候你让我在外面等着？！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你觉得她希望你看到她现在这副模样？”
还打算把程屹昇狠狠骂一顿的顾北航一愣，一时语噎。
他扭头看向林笙，她已经爬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连脸都没有露出来。
可他不放心。
“她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现在和小时候一样么？”程屹昇冷静道：“如果她把你当兄长亲人，她会愿意让你看到这个模样吗？如果她把你当爱人……”
他的话停了一停，黑色的眼眸闪了闪。“如果她把你当爱人，你们以后岁岁相见，难免会有隔阂。我不一样，我只是她的依赖工具，利用完就会丢弃，所以我于她的印象……无关紧要，她不会在乎的。”
顾北航呆呆的看着程屹昇许久。
“程屹昇，你究竟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
“重要么？”程屹昇似乎丢了很重要的东西一样失神喃喃，“不重要了。”
“……我当初怎么会选择毫无保留的相信你？”
顾北航不明白。
他不明白这两个怎么忽然变成这样了，不明白林笙为什么被灌药，不明白高傲的程屹昇怎么忽然变成了这样。
他又看一眼被子里不愿出来的林笙，犹豫着，转身出去，在门关上的那一刻留下一句话。
“程屹昇，你要敢趁现在碰她一根毫毛我就和你拼命。”
身边忽然安静下来，被子里的林笙浑身发热，紧紧咬住嘴唇，意识也开始模糊。
程屹昇慢慢掀开她的被子，没想到她居然警觉的睁开了眼，眼里还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她忽然笑起来，笑容苦涩。
“你不会喂我喝药就是为了你自己快活吧？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吗？你不是说过你不缺女人吗？难道一直以来是欲情故纵，想试试我这样的？”
程屹昇充耳不闻，抬手用手背摸摸她的额头。
细密的汗水下皮肤温度炙热，她已经不止是脸颊绯红，而是整张脸都通红了，脖颈，手臂，这些肉眼可见的肌肤都已经变红。
“难受么？”
林笙拍开他放自己额头上的手，本想吼他不要脸，没想到身体里又是一阵热浪，居然让她忍不住发出嘤咛细软的哼唧来。
她懊恼的捂住自己的嘴和眼，眼泪又从眼角滑出来。
程屹昇也是微微一愣，回过神来弯腰靠近她，手穿过她后背和小腿间的，把她轻轻抱起来。
或许是惊觉男人的触碰居然让自己感到清凉舒服，林笙想要挣扎，却被男人一手将脑袋按到胸口前。
她清清楚楚的听到男人的心跳声，平稳而有力。
“你别乱动。”他的喉结动了动，力道稍稍增加，沉声道，“我让你好受一点。”
他说话的时候胸腔里微微震动，有些别样的舒服，林笙放松了警惕。
程屹昇将她放进浴室的浴缸里，打开水龙头放了冷水。
冰凉的水让燥热的林笙浑身一抖，意识顿时清醒不少。
林笙的手还搂着他的脖颈，而程屹昇半跪在浴缸前，一只手还放在水龙头上，见林笙抬头看着她，下意识的低头看下去。
两个人的头发因为溅出来的水变得潮湿，程屹昇微长的头发遮住眉峰，睫毛浓密而微卷，黝黑的眼眸像是深不见底的海底。
林笙的鼻尖只要稍微往前一点点就能碰到程屹昇的嘴唇。
林笙有些呆。
她真的不明白这个男人要做什么，一会儿对她极致温柔，一会儿又对她异常残忍。
程屹昇望着林笙意识放空的模样，抬手将她的下巴抬起来，细细的端详着这张脸，大拇指缓缓摩挲着之前被他捏红的脸颊。
他的眼眸幽暗，气氛看起来似乎有些旖旎。
“林笙。”他首先打破沉默，轻声问她，“你恨我么？”
林笙回过神来，想也不想就回答，“恨！”
这个男人毁了她在同学面前的名声，毁了自己的首次心动，再次将她推入谷底，她怎么不恨？
程屹昇的反应平静，似乎早预料到她会这样回答。
“那也好。”
他说，那也好。
呆怔。
程屹昇松开她的下巴，拿开她搂着自己的手，站起来背对着她，说，“既然恨，以后就别再招惹我，别招惹李安安。我这个人记仇，心胸狭隘，有些事做过一次就够了。
这次就当是给你一个教训，以后要耍这种小聪明擦亮眼睛，别留下马脚。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绝不会再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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